第三卷:雾河赶集 东河外没有陈富贵 (第2/2页)
守财继续说。
“草帽压得低,灰蓝袖口有油灰。他说陈家旧药货账要对一笔,借一刻钟。”
“你怎么会借?”
冯长顺问。
陈守财脸红。
“他说陈富贵昨夜要来,先让他看。还拿出一块旧红糖,说是陈家礼里剩的。我一看红糖包纸眼熟,就让他在门口翻。”
“账本离过你的眼吗?”
姜青禾问。
陈守财低下头。
“离过一会儿。他说外头光亮,拿到槐树边看。”
“多久?”
“一袋烟工夫。”
张干事写得很细。
陈守财回屋取账本。
旧账本用蓝布包着。
一打开,陈旧纸味和红糖甜腻味混在一起。
封皮角上有一块褐红印,摸着发粘。
梁景年不在,姜青禾也不乱定。
她只让张干事写。
封皮有旧红糖样粘痕,待核。
账本翻到中间,夹线松了一截。
陈守财指着那里。
“就是这儿。”
姜青禾没让人一拥而上。
“周小兰,你站左边记。张干事翻页。冯叔看夹线。刘二庆退半步,只看,不碰。”
刘二庆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我不碰。”
陆砺川站在门外,目光扫过院墙。
陈守财家的院墙矮,墙外有半截草鞋印,印子被人踩乱了。
陆砺川没有出声追,只对张干事点了一下墙外。
张干事会意,另开一行。
院墙外有乱鞋印,暂不入账本结论。
少页前一张,上头写着几行旧账。
陈家老账。
胡记代清。
姜家礼。
字不全。
边角被磨得毛。
少页后一张,又有“药货”“代付”“二十”残字。
周小兰握笔的手紧了紧。
“二十块又回来了。”
姜青禾说:“写残字,不补整句。”
周小兰点头。
刘二庆盯着夹线。
“南门那草帽人问路时,也问过东河外陈家有没有老账本。”
张干事立刻让他说。
刘二庆回想得很慢。
“那天在车站口,他问我东河外路咋走,还说炮哥那边账急,陈富贵拖不得。”
“炮哥”两个字一出,陈守财手里的烟筒掉在地上。
“这可跟我没关系。”
姜青禾把账本推回他面前。
“所以要写清楚。”
她指着纸。
“陈守财借本,不等于卖本。看见草帽人,不等于同伙。账本少页,得让借页的人说话。”
陈守财看了她一会儿,眼里慌色散了些。
“那我写。”
他字不好看。
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写到“借本非卖本”时,他抬头问。
“这句能写?”
“能。”
姜青禾说。
“证人先保住自己,才敢讲实话。”
陈守财听完,肩膀松了。
“我年轻时跟陈家跑过两回货,后来怕账缠身,就分开过日子。那本账我一直压箱底,谁来问都说没有。”
“草帽人怎么偏知道?”
冯长顺问。
陈守财皱着脸想。
“他说,姜父名章盖过的旧纸,根子在我这本账里。”
姜青禾抬起眼。
姜父名章。
这个词还没正式露头,却先从陈守财嘴里漏出半声。
她没有追问太深。
“这句也写。”
周小兰把字压得很重。
草帽人曾提姜父名章。
来源待核。
陈守财把名字写完,按了手印。
张干事把账本封存抄页。
原本仍留陈家老亲处,但少页位置、前后页残字、封皮粘痕全部登记。
陆砺川一直站在门口。
村口有两个陌生男人绕了两圈,见他在,没敢靠近。
姜青禾看见了,也没点破。
事还没完,不能追着影子跑。
午后,供销社送小票的人赶到东河外。
贺营业员写得整齐。
左三二十二包减量售罄。
退货页空。
左二继续停摊。
姜青禾把小票夹进经营袋。
“今天左三稳住了。”
周小兰松口气。
“那就能继续查账。”
回程前,陈守财又从账本夹线里摸了摸。
“这里似乎还有纸毛。”
他用竹签拨了一下。
一小片红纸边掉下来。
张干事立刻托住。
红纸很薄,只剩半指宽。
上头有几个旧墨字。
姜家换亲旧礼。
陈守财脸色白了。
冯长顺骂了句脏话。
周小兰把字念出来后,四周全静。
姜青禾盯着那片红纸。
换亲旧礼。
这几个字,终于从半截谣言变成了纸上残痕。
陆砺川走到她身侧。
“回侧桌?”
姜青禾把红纸封进袋。
“回。”
她声音很清。
“旧礼也得见明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