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歌中理 (第2/2页)
主有道理。”
公槐很想反驳,但他把所有能想的都想过了,却一时找不出话来。
莫二公子见状,适时唱起第二段:
鞑子大炮打城墙,打不进我万重山。
林深峒密隘口险,一步一坎难登攀。
他们要粮要银子,犯不上耗几年工夫。
闭峒自守熬时日,春来依旧种梯田。
唱到“种梯田”三个字时,他抬手指向歌坪外那一片连一片的田地。
台下的汉子们顺着望去,那是他们种了一辈子的地,是祖祖辈辈刨食的根。
是啊,鞑子要的是城池,是粮饷,犯不上钻进深山老林里,跟他们这群种田的耗着。
真闭了峒,把隘口一堵,山高路远,谁耐烦来啃这块硬骨头?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倒了过来,有人大声喊:“二公子说得对!守着峒,怕什么!”
三峒主公柳性子最烈。见势头不对,他大喝一声:“一派胡言!”
众人望向他。
他先骂莫二公子:“闭峒自守就是抗命!等鞑子腾出手来剿山,鸡犬不留!我看你不是守峒,是要害全峒人陪葬!”
然后目光狠狠看向孟君,骂道:“都是你这个外乡汉女在背后出主意!歌坪摆理是莫家的家事,让外乡人掺和,是坏祖宗规矩!来人,把她绑起来,按峒规处置!”
他峒下的俍兵应声而动。
李闻白倏地站起来,从莫二公子身边的亲随腰间抽出刀,大喝一声:“谁敢!”
公柳立即指着李闻白厉声喝道:“好啊!外乡人敢在祖公牌位前动武!这就是你们请来的摆理客?我看分明是匪类探子!”
莫二公子立即道:“歌圩摆理,讲的是以理服人。叔公一言不合就喊人绑客。我这位朋友只是护人心切,何曾真的动手?”
有人附和道:“是啊,好好说理,绑人做什么?”
也有人说:“她的确不是我们的人。”
“咚!”
一声铜鼓响,全都静了下来。
一直没说话的莫土司终于开口:“我事前讲过,该对歌的对歌,该摆理的摆理,别伤了和气。”
他朝俍兵抬了抬下巴:“都退下。”
俍兵看了公柳一眼。
公柳自然不能公然违抗土官的命令,回了个眼色。
俍兵这才退下去。
公柳不满的目光扫向李闻白。
李闻白仿佛感觉不到一样,反倒神色闲散,好似欣赏一般,举着刀细细地看了两遍,才“锵”地一声,将刀归回亲随身上的鞘中。
末了,还回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气得公柳白胡子都抖起来。
一见旁边的玉善捂着嘴偷笑。公柳更气了,气得一甩袖,坐回位子上。
公卢摇摇头,站起来。
“你是外乡人,今日既站在歌圩上,那你就当众立誓:你不是清人的探子,也不是永历帝的说客,你只是一个过路的人。不过……”
他上下打量一眼孟君,“你在我们僮人的歌圩上,怎么证明你自己是清白的?”
面对向他逼视的目光,孟君脑中飞快翻书。她找到《岭外代答》中关于僮人盟誓的记载,“僮人盟誓,以刀割指,滴血入酒,饮之则约成,背约者人神共弃。”
她当时读到这条时只当作猎奇笔记,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这条峒规的受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