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七年前看她,七年后仍只看她 (第2/2页)
文武都把心放回肚子里。”
“可越是如此,明日盯着殿下的人便越多。”
“新进御史台的那批清流,资历浅,名望也薄,正愁寻不到扬名立万的机会。若能在灭国归来的吴王身上挑出一处错,既能显得不畏权贵,又能替自己赚一份清名。殿下可千万别仗着父皇与大哥宠你,便在郊迎礼上胡乱说笑,更不能一时高兴,当着百官的面去搂大哥的肩膀。”
朱橚原本听得连连点头,最后一句却让他有些不服。
“我什么时候当着百官的面搂过大哥?”
徐妙云似笑非笑地提醒道:“去年的冬至大朝,殿下困得站不住,散朝时将半边身子全挂在太子殿下肩上。御史弹劾殿下失仪的折子,是大哥替你压下去的。”
朱橚回忆片刻,神情渐渐严肃。
“那不是搂,我那是低血糖。”
“低血糖是什么?”
“就是没吃早饭,饿得腿软。”
“那明日妾身让厨房多备些点心,免得殿下又饿得把储君当拐杖。”
朱橚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老老实实保证:“明日我少说话,多行礼,绝不东张西望,也不随意下马,更不拿大哥当拐杖。那些言官若还想挑错,我便让他们挑,反正父皇看完也会先骂他们。”
“殿下不能抱着这种心思。”
徐妙云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声线温柔,却自有一股不容敷衍的认真。
“父皇骂不骂他们,是父皇的事。殿下给不给他们递刀子,是殿下自己的事。”
“明日你不是只代表吴王府,也代表此次东征的数万将士。你越是谦和守礼,朝廷给将士们的封赏便越顺,外头那些‘功高震主’的议论也越难站住脚。”
朱橚望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徐妙云被他看得微微一顿:“殿下觉得我说得不对?”
“对对对,句句都对。”
朱橚握住她还停在自己衣襟上的手,笑意一点一点浮上来。
“我就是忽然觉得,自己当年在酒楼上问错了。”
“问错什么?”
“我不该只问,你会不会来接我。”
他低头在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我该问的是,将来我若真打了胜仗回来,你愿不愿意替我守着这个家,替我把看不见的那些细枝末节都想周全。”
徐妙云耳根微热,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殿下若早这样问,我大约还是会回一句——”
“殿下先有本事把我娶回家再说。”
朱橚怔了片刻,唇角渐渐压不住,像是这七年绕了一大圈,终于把当年的答案送回了他手里。
“妙云,你如今越来越会欺负人了。”
“妾身只是实话实说。”
“那我也说句实话。”
朱橚顺势靠在她身侧,手臂绕过她的腰,避开隆起的小腹,将人轻轻圈进怀里。
“我在东瀛的时候,每回夜里听见海风,都在想吴王府的窗子关没关好,你睡前有没有喝温水,孩子今日踢没踢你。可等真回来了,你说的第一件正事却是明日别叫言官抓住把柄。”
“徐妙云,你是不是只惦记朝廷,不惦记我?”
他故意把声音压低了些,连神情都摆出几分受冷落的模样,偏偏唇角那点藏不住的弧度,早把这份委屈卖了个干净。
徐妙云看他故意敛着神色,便知这人又拿三分假可怜,来换她十分心软。
她靠在他怀里,慢条斯理地拆穿道:“殿下若当真觉得我不惦记你,为何府里西角门夜夜留灯,书房的笔墨重新备齐,厨房每日都留着一份殿下爱吃的酱肘子。殿下一进门便都看见了,还要故意问这一句。”
朱橚沉默片刻。
“原来王妃只钟情于我,却故作矜持的藏着。”
“殿下也一样。”
“我哪里藏了?”
“给我的礼物单列了二十多箱,给孩子却只挑了一匹小马驹。牛小满虽然忠心,嘴也没有殿下想得那么严。”
朱橚的神情顿时有些僵。
“这个叛徒,明日就扣他月钱。”
徐妙云被他这副模样一逗,唇边那点笑意再也藏不住,轻轻漾了开来。
……
夜色渐深,暖阁外的脚步声渐渐少了。
团香送来一碗热汤面,又添了几碟清淡小菜。
朱橚嘴上说着海上日日想念金陵吃食,真正坐下后却没吃多少,只将徐妙云碗里的葱花一根根挑出去,说她孕中容易烧心。
用过夜食,团香又送来热水。
朱橚沐浴更衣后,满身舟车劳顿的气息终于淡去,眉眼间却仍压着掩不住的疲倦。
他本该早些歇息。
明日天不亮便要出城与仪仗会合,之后还有整整一日的奏凯大礼。
徐妙云将软枕拍松,催他躺下。
“殿下一路奔波,明日又有大礼,早些睡吧。”
朱橚却不肯闭眼,侧身拥着她,语气格外认真。
“不想睡。我离开了五个月,今夜只想听你说话,听到很晚很晚那种。”
徐妙云看了他片刻,到底没有再催。
她便从他离京以后说起。
说母后隔三差五便来府里,嘴上说是看孙儿,其实每回都要先问一句东瀛有没有新军报。
说常穆英送来的桂花圆子,十颗里有三颗在路上便没了踪影,偏还要怪食盒底下有缝。
说雄英画了两双不像虎也不像兔的绒袜,已经给腹中孩子定下了一男一女,还自封了胎语官。
说院中老桂快开了,第一茬花苞昨日才冒出来,等他走完奏凯礼,正好能赶上闻第一缕花香。
朱橚起初还会应两声。
后来声音越来越轻。
徐妙云说到大黄昨夜听见院外马蹄声,叼着他的旧靴便冲出去迎人时,才察觉环在腰间的手臂已经许久没有动过。
她低头看去。
朱橚仍保持着拥住她的姿势,眉宇终于彻底松开,呼吸平稳而绵长,鼻息间甚至传出一声极轻的鼾声。
徐妙云安静看了他许久。
这些时日,他心里装着军情、粮草与数万将士的生死,步步都不敢松懈。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卸下重担,只凭着怀中的温度与耳边絮语,安安稳稳沉入了梦乡。
徐妙云抬起纤手,指尖从他眉峰缓缓抚到眼角,最后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梁。
“还说要听到天亮。”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