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章:血焰广州 (第1/2页)
广州军方安全区基地的最后画面,通过军用卫星传遍了全国每一个还亮着屏幕的角落。
何成局坐在仓库深处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就着应急灯昏黄的光圈,将最后一箱压缩饼干的数量誊抄在物资登记表上。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异常清晰。窗外忽然亮了一下——不是闪电,是一种更持久的、带着诡异的橘红色的光芒,像是有人在地平线的尽头泼了一盆烧红的铁水。
他停住笔,抬起头。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那是仓库通风管道里飘进来的味道,也是这座校园基地里每个人呼吸了两个月的味道。刘惠珍裹着毯子在他身后翻了个身,行军床的铁架子跟着发出一声**。
“几点了?”她闭着眼睛,声音含糊不清。
“凌晨两点刚过。”
“怎么这么亮……”她也察觉到了那不对劲的光。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起身走到仓库唯一的窄窗前,推开糊了两层胶带的玻璃。冷风灌进来的同时,他看到南方的天际线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燃烧——不是火烧云,不是霓虹灯,而是整片天空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有人把夜晚从南边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从里面渗出来。
核爆。
他的脑子里跳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广州军方安全区是华南最大的幸存者基地,围墙内有将近一百万人口,驻军二十三万余人。如果连那里都被逼到动用核武器,说明围城的丧尸数量已经超过了常规武器的应对极限。几千万——也许更多,黑色的潮水漫过防线,重型火炮的轰鸣被尸潮吞没,指挥部按下那个红色按钮的时候,或许连犹豫都来不及。
脚下的水泥地面开始颤抖。
不是地震的那种剧烈晃动,而是一种深沉的、持续的低频震动,像是大地深处有一条巨龙正在翻身。仓库货架上的罐头相互碰撞,发出密集的金属脆响。一瓶豆瓣酱从最高一层摔下来,在水泥地上炸开一片暗红色的碎渣。
“怎么了?地震了?”刘惠珍彻底醒了,裹着毯子赤脚跑到他身边。
“广州沦陷了。”
何成局说这五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少了一道菜。但刘惠珍跟了他两个月,听得出来他嗓音底下那一层极薄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震颤。
操场上已经炸了锅。
应急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座校园基地照得像一座被掏了蜂窝的蜂巢。手电筒的光柱在围墙上乱晃,有人在喊“丧尸来了”,有人在喊“不要慌”,两种声音搅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相。
何成局没有出去。他从窗台上摸到烟盒——仓库管制物资,按规定只能在搜寻任务中作为野外驱蚊使用——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晃了两下才稳住,烟头烧出一个橘红色的点,和窗外南方的天空遥相呼应。
“你还有心思抽烟?”刘惠珍的声音带着哭腔。
“慌什么。”他吐出一口烟,“广州离南京一千多公里,核爆的冲击波到这儿就剩几级小地震。真正该怕的是接下来的连锁反应——广州陷落,华南的幸存者往武夷山撤,长江以南的丧尸没了防线压着,全往北涌。南京正好在它们北上的路上。”
刘惠珍的脸色在应急灯的白光下显得毫无血色。末日后是食堂的白案师傅,最擅长的是一手小笼包的褶子。
她能活到现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足够聪明。
聪明到在第三周物资开始紧张的时候,就主动申请来仓库值夜班。仓库管理员何成局是异能者,管委会的核心成员之一——虽然他的异能登记在册的只是“疑似空间存储”,听起来像个人形行李箱,但在末日里,能凭空装走物资的人,就是行走的权力本身。跟着他,至少饿不死。至于这份跟着的代价,包括多少个夜晚在这间没有暖气的仓库里度过,她算得很清楚。
这笔账不亏。
“明天开始,物资会更紧张。”何成局弹掉一节烟灰,精准地落在地上的搪瓷缸里,“你那两个弟弟的口粮,我尽量匀出来。但最近风声紧,赵雯那女人眼睛毒得很,你别让她抓到把柄。”
刘惠珍咬着嘴唇点头。她的两个弟弟不在校园基地——一个在江宁区某小区里失联多日,一个跟着另一支幸存者队伍窝在城东化工厂附近的老居民楼里,依靠她一星期偷偷送一次食物维持生命。这件事基地里只有何成局知道,也正因如此,她才心甘情愿地在这间冬天漏风、夏天闷热的仓库里,陪他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这不算亏欠,也不算交易,这是一种末日里特有的、黏糊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像两块被捏在一起的橡皮泥,分开的时候会扯出丝。
操场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方晴带着搜寻队从围墙方向跑过,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节奏铿锵有力,每一步都像在钉钉子。这个退役武警女人的脚步声比大多数男人都重,她带队从不喊口号,但队员们没有一个敢掉队。
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广播里传出唐婉晴的声音——那个临床医学大四学生,校园基地名义上的首领——要求所有管委会成员立即到会议室集合。她的声音在广播里听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何成局没动。
他重新坐回铁架床上,把登记表最后一栏填完。他只是一个仓库管理员。虽然身怀异能——空间系,能开辟一个可容纳活物休眠的第二层空间——但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展示过完整的能力。基地登记册上他的异能描述只有短短八个字:空间存储,容量待评估。
够了。再多的,他不想让人知道。
这个能力太特殊了。一个能装活人的空间,在末日里是什么概念?意味着他可以随身携带一支小队深入险境而悄无声息,意味着他可以在尸潮围城的绝境中把重要人物转移出包围圈,意味着他一个人就是一艘隐形方舟。一旦暴露,他立刻会被各方势力盯上——军方的异能者部队、幸存者中的野心家、甚至那些已经丧失人性只图享乐的暴徒。他们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用承诺、威胁、美色、眼泪,用一切能用的手段,试图把他变成他们的私人运输工具。
所以他把这个秘密埋进骨头里,只展示出最不值钱的那部分——把东西凭空变没,再从另一个地方变出来,像个高级搬运工。搬运工不需要承担任何人的希望,也没人会对一个搬运工寄予厚望,多安全。
异能者的身份本可以让他坐上管委会更高的位置,但他更享受仓库管理员这个角色带来的实际利益。物资由他经手,分配表由他制作,谁来领什么东西、什么时候领、领多少,全在他一念之间。在末日里,控制粮食的人比控制枪的人更可怕——因为枪只能让人死,粮食能让人活,而让一个人从绝望中活过来的代价,往往比让他死更昂贵。
“老何——老何!”仓库铁门被砸得哐哐响,“何成局你他妈的是不是在里头?”
是大刘。防御组组长,皮肤金属化的异能者,散打出身,嗓门和他的拳头一样大。
何成局把烟头扔进搪瓷缸里,起身开门。大刘的铁青脸色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防御组的队员,都是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
“唐婉晴让你去开会,广播喊了三遍了。”大刘越过何成局的肩膀,看到裹着毯子坐在床边的刘惠珍,目光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别磨蹭了,出大事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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