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一死一废 (第2/2页)
他再次望向孔宣，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忌惮，有惋惜，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孔宣之勇，世所罕见。
今日暂且放过他，待他油尽灯枯，再取其首级不迟。传令下去，鸣金收兵！”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旷野上响起，如同受伤巨兽的悲鸣。
异族联军听到号角，虽心有不甘，但军令如山，看了一眼对的汉军，缓缓向后撤退。
刀枪入库，马蹄声渐远，弥漫的硝烟也似乎随之散去了一些。
战场上，只剩下横被鲜血染红的雪地，微风卷过，带来刺骨的凉意，也卷起漫天的血腥气。
孔宣望着异族联军缓缓退去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若非凤王刃深深插入地面作为支撑，他早已栽倒。
踏雪驹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焦虑的嘶鸣，用脖颈紧紧依偎着他。
“将军！”
“孔将军！”
雁门军阵中的秦温、秦昊父子见孔宣力斩强敌，异族退去，而孔宣本人却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不由得心胆俱裂，嘶声呼喊着，不顾一切地率领亲兵冲了出来。
秦温久经沙场，见惯了生死，此刻脸上却也难掩惊悸与急切。他一把扶住几乎要滑落马下的孔宣，入手处一片冰凉，孔宣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那是脱力到了极致的表现。
“快！快传军医！”秦温厉声喝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
秦昊则迅速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从孔宣手中接过几乎要握不住的凤王刃，那沉重的刀柄上，还残留着孔宣掌心的冷汗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迹。
他看着孔宣苍白的面容，以及那紧闭的、依旧残留着五色神光余韵的眼角，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复仇的快意，更有对这位年轻将军的深深担忧与敬佩。
“孔将军，您怎么样？”秦昊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少年人少有的凝重。
孔宣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看到是秦温父子，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只化作一声虚弱的喘息。“少主……少主……异族……退了吗？”
“退了！退了！”秦温连忙点头，声音温和了许多，“将军神威，力斩慕容玄，异族胆寒，已鸣金收兵！您放心，这里交给我们了。”
孔宣听到“异族退了”四个字，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眼前一黑，若非秦温扶着，便要栽倒。
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体内的内力如同干涸的河床，经脉更是传来阵阵刺痛，那是强行催动“五色神光”并燃烧内力的后遗症。
“秦狮……白项……”他喃喃低语，声音细若游丝，“他们……可以安息了……”
秦温闻言，老眼中闪过一丝悲恸，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将军，您为他们报仇了！他们在天有灵，定会感激您的。”
说话间，几名军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们看到孔宣的状况，也不敢怠慢，立刻开始检查。
“将军脉象虚浮，内力耗损过度，经脉亦有震荡之象，需立刻静养调息！”一名老军医诊脉后，面色凝重地说道，“而且……将军似乎动用了某种燃烧生命力的秘法，这对根基损伤极大，恐怕会成为废人，再也无法征战沙场。”
“什么？！”秦温失声惊呼，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和孔宣一样苍白。
“废人？这……这如何是好？”他望着孔宣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心中涌起巨大的悲痛与不甘。
这位力挽狂澜、于绝境中斩杀强敌的英雄，难道就要落得如此下场？
秦昊也是心头一震，握着凤王刃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他想起孔宣方才那睥睨天下的五色神光，想起他为秦狮、白项报仇时的决绝，再想到老军医的断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
老军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燃烧生命力的秘法，霸道绝伦，短时间内可获无上伟力，但代价亦是毁灭性的。老夫只能尽力调理，保住将军性命已是侥幸，至于修为……唉，怕是九难回天了。”
踏雪驹似乎听懂了众人的对话，发出一声悲戚的嘶鸣，用头不停地蹭着孔宣冰冷的手背，眼中竟似有泪光闪烁。
秦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荡，沉声道：“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孔将军的性命！哪怕……哪怕真的无法再上战场，我雁门军也会奉养他一生！”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是！末将遵命！”老军医连忙应道，开始小心翼翼地为孔宣施针喂药。
秦温小心翼翼地将孔宣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孔宣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人心疼，曾经那蕴含着澎湃力量的身躯，此刻却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昊儿，你亲自带领亲兵，护送孔将军回广武城，沿途务必小心，不得有任何差池！”秦温沉声对秦昊道。
“父亲放心！孩儿定不辱使命！”秦昊郑重地行了一礼，目光坚定地看着秦温怀中的孔宣。
他将凤王刃郑重地背在身后，仿佛那不是一把刀，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荣耀。
夜色更深，星光依旧黯淡。秦昊小心翼翼地将孔宣安置在一辆特制的马车中，铺上了最柔软的被褥。
踏雪驹则安静地跟在马车旁，步伐沉稳，不时用鼻子嗅一嗅车帘，似乎在确认主人的安危。
亲兵们点燃了火把，长长的队伍在寂静的战场上缓缓移动，火把的光芒映照着地上的血迹与尸骸，更添了几分悲凉。
秦温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队伍，直到火把的光点消失在视野的尽头，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异族联军撤退的方向，眼神复杂。
今夜虽胜，却也折损了秦狮、白项两员大将，更让孔宣这位擎天柱般的人物沦为废人，这胜利的代价，太过沉重。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损失。”秦温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加强警戒，防止异族去而复返。”
“是！”身后的副将齐声应道。
战场之上，雁门军的士兵们开始默默地清理着同伴的遗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悲伤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