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瞌睡来了送枕头 (第2/2页)
思维方式了。
当你手里握着一笔账面盈利几百亿美元的头寸,而对手方正跪在地上求你放过他们的时候,你不会一分钱都不落袋。
哪怕只是出于风险控制的考虑,你也应该先结算一部分,锁定部分利润。
但陆泽一笔都没结算。这不符合常理。
保尔森的脑子里闪过几个可能的解释:
第一种可能:陆泽真的认为油价还会跌,当前的反弹是虚假的,所以他在等更低的价格。这符合他过去的记录——他从来不在市场最恐慌的时候收割,他总是等市场"恢复理性",然后证明那个"理性"依然是错的。
第二种可能: 陆泽是在……为美国,为财政部(我)着想?
保尔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会冒出这个念头。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挥之不去。
他是不是一方面是为了声誉考虑,一方面也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华盛顿惹出无法收拾的国际系统性麻烦....?
保尔森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试图判断这个念头是不是太过一厢情愿。
但他最终决定不问。
因为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不想知道。
如果陆泽真的是出于政治考虑、为了避免系统性崩溃才拒绝结算,那保尔森就欠了这个年轻人一个天大的人情,而这个人情是无法用任何方式偿还的。
所以最好不要问。最好让这件事永远停留在模糊的、可以有多重解读的状态。
保尔森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明天早上记者会问你怎么看。"
陆泽的回答简洁得可怕,"我不希望你被突然袭击。"
保尔森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好小子。
这句话的表面意思是"我提前通知你,这样你有时间准备口径"。
但更深的意思是,我给了你一件完美的武器来反击萨科齐,而且我把这件武器包装得干干净净,让你可以毫无负担地使用它。
保尔森知道自己过去四十八小时的所有关于欧洲和法国焦虑全部被这通不到两分钟的电话解决了。
萨科齐说"美国投机资本攻击欧洲金融主权"。
而陆泽会在明天早上说"我的交易完全合法、我拒绝趁火打劫、我欢迎法律途径"。
然后保尔森就可以站出来说"财政部支持所有合法合同的执行、我们不希望商业争议被政治化"。
这样,保尔森就不是在为LanCe Walker辩护——他是在为"契约精神"辩护。而契约精神恰好是美元霸权的根基。
而萨科齐,则成了那个"试图用政治手段撕毁合法合同"的人。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你几点发?"保尔森问。
"美股开盘前一个小时。大概早上八点半。"
"明白了。"
保尔森没有说"我会支持你",也没有说"我会发声明"。但他的"明白了"这三个字,已经传递了足够的信息。
"谢谢你接电话。晚安。"陆泽的声音依然平静。
"晚安。"
通话结束。屏幕重新陷入黑暗。
保尔森盯着手机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它放回床头柜。他看了一眼时钟——晚上十一点五十一分。距离陆泽发声明还有八个半小时。
他拿起床头的笔记本,在黑暗中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
合同神圣性。
基于规则的体系。
法律途径。
要政治化争议。
写完这几行字,他拿起旁边的加密座机,拨通了幕僚长吉姆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吉姆的声音含混不清:“长官?”
“吉姆,明早七点到我的办公室。”
保尔森的语速又快又硬,带着不可违抗的执行力。
“明天有新的听证会?”吉姆瞬间清醒了。
“不,明天有一场外交反击战。”
保尔森盯着纸上的那几个词。
“法国人不是要主权吗?明天早上,我们教教他们什么是美元体系的主权。”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
过去四十八小时他一直在想怎么从萨科齐那场电视讲话挖出来的坑里爬出来。
而现在,那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用一通两分钟的电话,不仅给了他一把梯子,还顺手把萨科齐推进了另一个更深的坑里。
保尔森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快速推演明天的时间线:
早上七点,幕僚长到办公室,我让他准备口径。
八点半,陆泽的声明发出来。
大概十点左右,会有记者致电财政部新闻办,问"对远星声明有何评论"。
然后我们就发声明。当然不算是主动站台,只是平平无奇的"应媒体询问"而已。
时间顺序不能错。陆泽先发,媒体先报道,记者先问,然后我们再回应。这样在任何调查者看来,财政部的立场和远星的立场只是"不谋而合",而不是"串通好的"。
保尔森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瞌睡来了送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