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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街口讲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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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街口讲故事的人 (第1/2页)

    站在街口讲故事的人

    ——写在《血色七杀碑》第一部《重阳碑》完本之际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

    我是《血色七杀碑》之《重阳碑》这个故事的讲述者一玄。

    这个故事动笔于1997年。那年我结束了长达十三年的教书生涯,开启了乡镇机关工作的新生活。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我用钢笔在孩子的作业本背面,一字一句地写。不少内容,是我在现实生活中真切感受过的——农忙时的腰酸背痛、情窦初开的甜蜜与苦涩、评职称时的心有不甘、为了征服学生偷偷在黑板上练画圆的那些深夜……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记录下来。小说情节是虚构的,重阳镇也是虚构的,但那些情绪是真的。那些文字一放,就是三十年。

    弹指之间,三十年过去了。此刻坐在电脑前敲下这些字,我脑子里浮现的画面,不是书房,不是键盘,而是重阳镇街口那棵大榕树。树下有一张竹椅,竹椅旁边搁着一壶八宝琉璃井水泡的老荫茶。我就坐在那儿,面前坐着一群听故事的人。有人端着搪瓷缸子,有人嗑着瓜子,有人眯着眼睛打盹,有人听到动情处悄悄抹一把眼角。

    这就是我想象中这本书该有的样子。这个故事该有的样子。

    它从哪里来?

    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这颗种子,是在小时候的夏夜埋下的。

    那时候没有空调,没有电视。夏天的傍晚,全村人都在晒坝上铺开凉席纳凉。大人们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讲张献忠“竹篮打水”的故事,讲他如何在史家街受辱,又如何带着大军回来立了一块“七杀碑”。那些故事在月光下被翻来覆去地讲,每一个细节都被磨得发亮。

    很多年后,我路过一座川南小镇,街口立着一块碑,碑旁边有一条青石板路。路的那边有个茶馆,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望着驿道出神。茶馆里飘出老荫茶的香味,几个老头正争论什么,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那天我没有打听那块碑的来历,也没有去问老太太在等谁。但我心里头长出了一个故事。故事里有碑,有茶,有一条走不完的路,有一个等不到的人。回到家,我把那个瞬间记了下来——就几行字:在一块碑和一条路之间,有一个女人站了很久。

    后来这个故事慢慢长大了。像一棵树从种子里拱出来,枝枝蔓蔓地往上长。它长出了甄贤婆婆,长出了东西哥,长出了七杀碑和无字碑,长出了一座叫重阳镇的、在地图上找不到的、但我闭着眼睛能走完每条街巷的地方。

    为什么写这座小镇?

    有人说,你写的是八十年代。有人说,你写的是乡土。还有人说,你写的是中国式人情社会。这些都不错,但都不够准确。如果非要让我说这本书写的是什么,我会说——它写的是“根”。是我们这代人埋藏在潜意识里的、对农耕文明最后的记忆与乡愁。

    《重阳碑》这三个字,最初的念头或许不是为了写一个镇。它更像是源于一种对现实的困惑——九十年代以来,某些“崇洋媚外”的风气越来越盛,传统的东西被轻易抛弃,好像旧的就是落后的,土的就是丢人的。我不理解。我觉得那些“旧的”“土的”东西里,藏着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的秘密。

    我们这一代人,恐怕是最后一波还能看见“根”的人。我们的父辈、祖辈,他们跟土地之间有一种我们很难完全理解的联结——那不是财产关系,是身体关系。他们的汗水滴进土里,脚印嵌在田埂上,祖先埋在坡地下。他们离开那片土地的时候,不是换一个住处,是连根拔起。

    东西哥从大学回到重阳镇教几何,他以为自己是“屈才”。后来他才明白,他不是“被分配”回来的,他是“被召回”的。他被召回的不是一个岗位,是一块土地。这块土地需要有人站在讲台上画圆,需要有人坐在茶馆里泡茶,需要有人守在无字碑前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他的几何画在黑板上,也画在这块土地的命运里。

    三表哥茹雪选择了留下来种地。他留下不是因为没本事走出去,而是因为他看见了另一种“走出去”的方式——不是身体离开,而是让外面的知识进来,在这片坡地上长出新东西。他的笔记本左边写“阿爷的经验”,右边写“书上的理论”,那两栏之间的空白,就是他的路。

    甄贤婆婆等了五十三年。她的等待从来不是被动的——她等的时候,脚把青石板磨平了,手把日子过下去了,心把家守住了。她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创造。

    这些人共同的“根”,是他们对“此处”的信念——相信这块土地值得守,相信这些人值得爱,相信这个“家”字值得刻在石头上,等风把石屑吹净。

    人物是怎么“长”出来的?

    有人问我,你是先想好人物再写,还是写着写着人物自己长出来的?

    我几乎可以确定地说:是后一种。

    甄贤婆婆不是我“设计”出来的。她是从那棵栗子树下走出来的——那天她在山上捡到一个弃婴,抱着那个孩子走下山的时候,她的一生就已经在我心里长完了。后来的五十三年等待,只是那棵树的年轮。她的儿子叫“胜利”,因为他是抗日胜利那年生的;她的女儿叫“莫愁”,因为抱她回来那天,有人劝了一句“莫愁”。儿子代表过去,女儿代表未来——这就是她的一生。

    东西哥也不是我“安排”的。他只是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截粉笔,面对一块空白的黑板。他不知道该画什么。他在大学里学的是建筑,现在只能画三角形。那个落差带来的所有痛苦、挣扎、不甘,以及最终的释然,都是他自己长出来的——也是从我心里长出来的。

    对于师范毕业从教的我来说,十三年的教书生涯起起伏伏:从小学教师到初中教师,从教导主任(后期主持工作)到副校长(主持工作),再到镇中学分管副校长,最后又回到教导主任岗位。这一段经历,让我内心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和成长。我创作这部小说,或许就是为了记录那段人生,为自己留一份启示。当然,动笔的时候,我已经转入另一个体制——镇政府机关工作,心里已经平静了。写作不过是一个记录者,站在旁边,把故事里人物说过的话、画过的圆、吹过的箫、吃过的老鼠药、重新站在讲台上时微微发颤的指尖——一一记下来。

    雨花姐也不是我遇到的人,但她是我见过的许多人的影子聚合而成。她出场时只是一个胖胖的食堂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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