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1章 烧册 (第1/2页)
“井里有人!”
郡守府后院这一声喊,把刚从上官府回来的差役全惊动了
李平扶着廊柱,脚下还沾着东街的灰,苏挽先一步进院,左手剑半出鞘高敏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一摞上官家的契书,差点撞上门槛
枯井旁,封井的铜环裂成四瓣,井口冒着湿气,四方锁龙阵一散,压在井底的东西也跟着松了
一只手扒住井沿
骨节凸起,指甲里全是黑泥
那人半截身子爬出来,肩背瘦得只剩骨架,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上,可李平还是认出来了
陈伯庸
当年教他看账、教他认官场门道的老狐狸,上官玦对外说已经病死在府里的人,从井里爬了回来
陈伯庸抬起脸,嘴唇动了动
“李……平……你……来了……”
李平看见他胸口
衣襟破开,炉印嵌在皮肉里,一点红光一跳一跳,照的肋骨下面都透出暗色
裴行赶来,只看一眼就皱眉:“炉印在抽他的命,最多半个时辰”
李平盯着陈伯庸看了很久,才道:“抬进去,他还没把账交代清楚,不能死在这”
入夜后,药熬了两遍,端进去时,屋里只留了李平、裴行和苏挽
陈伯庸靠在床榻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窝深得吓人,炉印隔着衣料还在亮,屋内没点灯,那红光足够照亮半张旧脸
他先笑了一下
“这副刻薄样,倒真像个能成事的了”
李平坐在床边,没接这句
“别废话,甲字炉到底怎么回事?”
陈伯庸咳了两声,血沫沾在唇边裴行递帕子,他没接
“你既然查到了,这本脏账,我便不瞒你”
李平道:“编吧,我听听你这大义名分里掺了多少血”
“甲字炉从开炉那天起,就是弃子名单被烙上炉印的人,记进册,送进阵,平日还能走,还能吃饭,还能替官府做工母阵缺火,他们便是柴”
苏挽的剑尖轻轻碰到地砖
裴行脸色沉下来
李平仍坐着,膝上的手指点了点床沿
“第一笔账,谁签的字?”
“郡府旧议,世家点头,方承补阵,上官家管人”陈伯庸喘了一口,“第一批名册上,盖的是我的郡守印”
屋内静了
外头有人搬动箱册,木箱磕在石阶上,一声闷响
李平道:“你教我看账的时候,怎么说来着?账上少一钱,下面就要多流一滴血”
陈伯庸闭了闭眼
“我教你的账,我自己没算明白”
“教我的时候大义凛然,自己做账的时候算盘珠子倒拨得挺快?”李平扯了一下嘴角,“你一边教我这个,一边拿人当柴老陈,你这课本挺厚啊”
陈伯庸喉咙里滚出一阵低笑,笑到胸口炉印猛地一亮,他弯腰咳出一口血
裴行按住他肩头:“别说了,你气海快散了”
“让他问,这债我总得在死前认了”陈伯庸抬眼看李平,“你以为我想?江宁十二县,水患、妖乱、矿塌、饥年,一年死多少人母阵在,城活母阵塌,全郡陪葬牺牲少数,换多数,这话难听,可官府做的,从来就是这种账”
李平没接话,看了他胸口炉印一眼
“在井底三年,你靠什么吊着气?”
陈伯庸低头,枯瘦的手指摸了摸炉印边缘
“炉印连着母阵核心母阵用它抽我,也用灵力吊着我,在井底这些日子,醒的时候少,睡的时候多醒来听得见头顶脚步声,巡夜的更夫、倒水的丫鬟、后院扫落叶的差役活人就在三丈外,隔着一道锁龙阵”
他咳了一声
“母阵一塌,炉印没了来处,就开始烧自己裴行说得对,撑不了多久”
李平看着他
半个老师
半个刽子手
这两张脸叠在一处,真他娘的难看
“上官玦把你关在井下多久了?”
陈伯庸嘴角往上牵了牵,血顺着下巴滴到被面
“我亲手盖的印,自然我是第一个”
李平盯着他
“你在郡守府装病装了大半个月,上官玦趁机把你塞进井里,然后对外说你死了,我说的对不对?”
陈伯庸咳着笑了一声
“你查案的本事,比我教的强”他喘了口气,“母阵快撑不住了,上官玦需要一个替死鬼,杀了我,他就能把甲字炉的事全推到我头上,他没杀我,炉印烙上去,活着比死了有用”
李平的指尖停住
“方承要补阵,他那时候肉身已经不行了,强开母阵,经脉被反噬烧了大半井下的方承,是靠母阵吊着一缕魂他补阵,也是阵补他”陈伯庸声音越来越轻,“上官玦要活口,世家要安稳总得有个人先把炉印烙上去,证明能用,我点了头”
“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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