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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你说,未来……会不会出现那么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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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7章 你说,未来……会不会出现那么一个人? (第1/2页)

    夜风还在吹,像一块浸过冰水的丝绒,缓慢地拂过波托马克河的岸堤。

    暮春的堤岸花早已走完它短暂盛大的命途,那些曾经漫空纷飞的花瓣只剩下几缕若有若无的残香,被浩荡的河风彻底撕碎,消散在黑暗的空气里。

    陆深的右手还虚虚地搭在伊芙琳的腰侧.....

    这个拥抱来得来之不易,是无数紧绷对峙、情报博弈、权力算计缝隙里偷来的片刻温存。

    可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察觉一个荒诞的事实.....

    他们难得卸下全副铠甲彼此相拥,交谈的内容却永远绕不开那些重若千钧的话题.....

    那些足以压垮无数成年人的沉重,一遍一遍填充着本该属于恋人的夜晚。

    陆深低低地笑了一声,闷在喉咙深处,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自嘲,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便消融在河水奔流的声鸣之中。

    “其实年轻的时候……”

    陆深的语速放得很慢,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下来,

    “我也渴望过爱情的。”

    河岸的路灯投下昏蒙的光,光晕被流动的夜风揉碎,浮动在空气之中。

    伊芙琳侧过脸庞,长长的金色睫毛如同蝶翼轻轻颤动,瞳孔盛着路灯碎落的光点,一丝促狭的笑意浮现在眼底,像猫科动物盯着猎物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微光。

    她抬起右手,纤细修长的食指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戳在陆深的胸口,指尖隔着衬衫布料,触碰到他胸腔之下平稳搏动的心脏。

    “说得好像你现在已经很老了一样。”

    她唇角扬起,声音清泠,混在风声里,听上去带着戏谑。

    陆深被这一句话逗得哑然失笑,胸腔轻微起伏。

    无数身份枷锁套在他身上,所有人看见的都是那个深谋远虑..冷静无情的陆副局长,很少有人会看到这样柔软的他。

    伊芙琳顺势从他的腿上起身。

    风衣下摆垂落至膝盖,她抬手利落抚平风衣褶皱,有几缕头发挣脱了发束,散乱垂落在额角。

    她径直伸出手,掌心稳稳扣住陆深的手腕。

    力道并不粗暴,干脆利落地将他从长椅上拽起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给陆副局长半分拒绝缓冲的余地,仿佛方才那场沉重的思辨就此被她亲手终结,不光要换掉谈话的主题,连脚下所处的场景也要一并丢弃。

    这是属于杜邦大小姐独有的性格,出身顶级财阀,从小就在权力的圆桌边长大,习惯掌控局面...当然,伊芙琳也知道,面前的男人在这种时刻,也喜欢被掌控...

    “走吧。”

    她攥着他的手腕,迈步向前,牵引着他离开那张长椅,

    “别再坐在这里了,我们无休止地咀嚼这些沉重命题,我几乎要产生错觉,以为我们正在参加开战前的动员大会。”

    ……

    两人并肩重新踏上沿河的步道。

    脚下的石板路面浸满夜露,踩上去带着细微潮湿的凉意。

    这一回,两人的步伐轻快了不少,卸下了方才盘桓不散的沉郁。

    伊芙琳走在前面半步,金色长发被夜风撩动,发丝时而扫过肩头。

    陆深与她并行,路灯自斜上方洒落,两道人影被拉得一长一短,随着脚步起落,在石板地面上轻轻摇晃、交叠、分离,如同两个命运纠缠的灵魂。

    河水无声奔涌,亘古不变地向着远方流淌,人世间所有的争辩与柔情,于大河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插曲。

    安静行走了一段路程,夜风卷着河水的腥气掠过耳际,伊芙琳忽然开口,语调较之先前松弛许多,

    “说起来,自从认识你之后,我花了相当多的精力去钻研中国文化。”

    陆深微微侧过头望向她。

    满月挣脱云层的遮蔽,清辉倾泻而下,如水银淌过她的侧脸,他的嘴角缓缓向上扬起,眼底藏着淡淡的好奇。

    “为什么?”

    伊芙琳微微眯起双眼,那是猫科野兽休憩时独有的神态,慵懒松弛,可眼底依旧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又裹挟着几分得偿所愿的得意。

    她缓缓转过身体,正面对着陆深,眼眸里,笑意一点点汇聚、沉淀,像月光沉进幽深的冰湖。

    “因为你和其余的华裔完全不一样。”

    她的语气笃定,

    “他们之中很大一部分人,拼尽全力剥离属于自己民族的印记,以为掏空根骨,就能够彻底融入这片土地。

    就像亲手砍断自己扎根故土的根系,妄想把光秃秃的枝干重新移栽进异国的土壤。

    可他们往往忽略,一棵树失去了原生的根,无论移植到何等肥沃的土地,终究很难真正活下去。”

    她短暂停顿片刻,眼底浮起看透世俗的清醒,

    “可在我眼中恰恰相反,你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重量,正是因为你完整保留了属于那个古老民族刻在骨血之中的东西。”

    这番话实实在在勾起了陆深的兴致。

    他停下向前迈步的脚步,头颅微微偏斜,漆黑深邃的瞳孔里盛满真切的好奇。

    “哦?”他的嗓音里裹着一丝带着挑衅意味的笑意,眉峰轻轻抬起,“那你说说看,究竟是什么?”

    伊芙琳也随之驻足。

    夜色包裹住两个人,周遭只剩下河水流动与风穿过柳枝的声响。

    她转过身,目光沉沉,自上而下完整地将陆深打量一遍。

    那审视的目光不带暧昧,如同学者端详一件历经岁月打磨的古物,一寸寸摩挲外壳,试图洞见内里的纹理。

    而后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抵在自己的下颌,指尖无意识摩挲下巴线条,仿佛在脑海之中翻阅厚厚的典籍,认真地检索....梳理那些沉淀下来的认知。

    “孝、礼、义、仁、智、和、忠、信。”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汉字从她的唇齿之间吐出,

    “我认为,这些特质,在你的身上全部存在。”

    陆深挑了挑眉毛,这是相当高的评价。

    他见过无数西方政客对于东方文明浅薄的猎奇,大多流于符号化的想象,可伊芙琳的理解,显然穿透了表层的奇观。

    伊芙琳眼中掠过狡黠的微光,继续往下诉说,声音放轻,

    “不过在我看来,根子、布什、盖茨这些站在米国权力顶端的人,他们愿意重用你,真正看重你的,是.....忠诚、气节、勇敢。”

    陆深的身形骤然顿住。

    晚风从他的身侧呼啸而过,吹起他的衣角。

    他静静伫立在原地,凝视着面前这双冰湖一般的眼眸,复杂的情绪在胸腔之中翻涌升腾,笑与感慨交织缠绕,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几分发自内心的真诚笑意。

    “说实话,我几乎要以为你曾经在中国长期生活过。”

    伊芙琳畅快地笑出声....观点得到认可之后,发自心底涌出的满足与得意。

    她转身走到河边石质栏杆边上,双手撑住冰凉粗糙的石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投向奔流不息的河面。

    陆深跟上前去,与她并肩而立,手掌同样搭在冰冷的石栏杆上,石面附着夜晚刺骨的寒气,顺着掌心的皮肤缓缓侵入躯体。

    “除此之外,杜邦集团想要开拓中国的业务,我也被迫系统梳理过大量关于这个国度的资料。”

    伊芙琳的神色比刚才肃穆几分。

    陆深转头望向她的侧脸,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揶揄...

    “哇喔……照这个水准来看,伊芙琳小姐简直拥有为AIC效力的绝佳潜质。”

    伊芙琳眉梢轻轻上扬,嘴角笑意愈发浓郁,

    “中国人的社会关系,是以自我作为中心向外扩散的。”

    她语速舒缓,

    “就如同水投入湖面激荡起的一圈圈涟漪,以己身为圆心,一圈圈向外推展,越往外,波纹就越发稀薄微弱。

    亲疏远近,人情厚薄,直接决定规则的弹性空间。

    在这套体系之中,不存在一套可以套用所有场景的刚性铁则,只有依附于人际关系而生的情境化准则。

    公私的边界是相对浮动的,内与外,有着清晰不可逾越的分野。”

    陆深缄默不语,安静地倾听。

    夜色吞没了大半的喧嚣,只剩下大河永不停歇的流淌声,他的眼神落在漆黑的河面,思绪跟着她的话语向深处沉降。

    他前世....生于这套文明的土壤,很多道理早已内化为本能,反而很少跳出来,以旁观者的视角审视自己身处的秩序。

    伊芙琳的声音继续在夜风之中流淌。

    “反观美欧社会,是团体格局。

    就像一捆捆捆扎整齐的木柴,每一根木柴归属于明确的柴捆。

    个体隶属于固定的团体,团体拥有边界清晰...统一通用的规则。

    规则面前理论上人人平等,公私边界划分得泾渭分明,人情不能够凌驾于制度条文之上。”

    讲到这里,她忽然停顿,脸颊泛起淡淡的窘迫.....讽刺的是,她出身杜邦这样游走于规则缝隙之中的顶级财阀家族,从小到大亲眼见证资本如何迂回地绕开法律条文。

    她压低声音,轻声补上一句,带着一点黑色幽默的自嘲:

    “当然,这仅仅是理论层面上冠冕堂皇的表象....现实永远要复杂得多。”

    这一回陆深是真的开怀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河岸荡开一小片回声。

    伊芙琳瞥了他一眼,

    “这套社会结构孕育出我们引以为傲的契约精神、F治理念,还有个体权利意识。

    但凡事皆有代价,它同样造成了人与人之间关系天然的疏离,很多人际关系最终沦为工具化的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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