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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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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海浪潮 (第2/2页)

拼出来的。

    “吴姐,接下来咱们去哪?”

    “先把翼省其他的城市走完,看看能不能在整理出几个市级批发名单。” 吴群用纸巾轻轻地擦了擦嘴,眼神里全是干劲,“北方市场大着呢,咱们慢慢跑。等夏天到来之前,争取拿下八个省!”

    两人碰了碰酒瓶,一饮而尽。窗外的路灯亮了,照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没人知道,两个从南方来的拓荒者,正在用脚步一点点丈量北方的土地,把云克的货,铺向更广阔的市场。

    消息传回云市的时候,肖克正在开月度会。吴群在电话里汇报进展,声音里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

    “肖总!翼省的意向代理合同签了!准备到云市来考察,接下来的接待和签正式合同我就不过去了。让王浩回去给你汇报工作,我多跑几个地方。”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大家都知道跑市场不容易,这两个省的代理,算是给全国布局开了个好头。

    “辛苦了,小群。” 肖克嘴角也带着笑意,“别太拼,注意身体。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

    “没事的,姐夫!我身子吃得消!” 吴群突然鼻子一酸,“等我再拿下个省级意向代理,回去跟你喝庆功酒!”

    挂了电话,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林晓笑着说:“吴姐真厉害,出去才一个多月,就拿下一个省了。照这个速度,年底真能铺满北方。”

    “没那么容易。” 肖克虽然高兴,却很冷静,“现在只是铺了点批发渠道,基础还不牢。后续的货品、售后、营销支持都得跟上,别让代理商卖不动货。”

    他看向苏曼曼:“门店运营部出一套代理商运营手册,怎么陈列、怎么定价、怎么做活动,都写清楚。每个省配一个督导,定期下去巡店指导。”

    “好的肖总。” 苏曼曼立刻记下。

    “陈莎莎,线上投放针对这几个省倾斜一下,地方论坛、分类信息网站,多发点软文和招商信息,帮代理商引流,江雨桐你控制好预算。”

    “明白。”

    一道道指令下去,各个部门立刻动了起来。前端有人拓荒,后端就得跟上保障。这是一场协同作战,缺了哪一环都不行。

    肖克目光望向北方。他知道,吴群她们在前面跑,很辛苦,但这是必须走的路,困在云市,迟早要被沈锐挤死。走出去,海阔天空。

    临近春节的云市,已经暖了起来。可青云里的老鞋材市场,却比冬天还冷清。

    以前这个时候,正是春节热,市场里人挤人,拉货的车都开不进来。现在呢,开着的也没什么客人,老板们要么坐在门口晒太阳,要么凑在一起打牌聊天。

    “唉,这生意没法做了。” 卖鞋底的老张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牌扔出去,“以前一天能出几百双鞋底,现在几十双都费劲。小厂倒了一大片,大厂都自己找内地供应商了,谁还来咱们这拿货啊。”

    “可不是嘛。” 旁边卖皮料的老李接话,“盛达都降价了,还是没单。听说云克那么大的客户,都转去内地拿皮料了。再这么下去,咱们也得关门。”

    “都怪那个沈锐!” 有人愤愤不平,“要不是他跑来打价格战,能把市场搞成这样?大家以前虽然也竞争,但好歹都有口饭吃。现在可倒好,价格压得比成本还低,小厂根本活不下去。”

    “也不能全怪人家。” 老李摇摇头,“大趋势就这样。产能过剩了,早晚要洗牌。就算没有沈锐,也会有别人。你看现在外贸火,人家有本事的都做外贸去了,没本事的才在这儿等死。”

    众人都沉默了。做外贸?他们也想啊,可不懂外语,不懂规矩,连外商在哪都找不到,怎么做?正说着,一辆小货车开过来,停在市场门口。车上拉着缝纫机和针车,是前面巷子里的华强鞋厂倒闭了,老板把设备卖了抵债。大家都凑过去看,脸上带着兔死狐悲的凄凉。华强鞋厂的老王,做了快十五年鞋了,以前生意好的时候,也有几十号工人。这两年价格战打得厉害,订单越来越少,成本越来越高,撑了半年,终于撑不住了。

    老王蹲在路边抽烟,头发都白了大半。有人过去安慰他,他只是苦笑:“撑不住了,实在撑不住了。工人工资要发,房租要交,订单一个比一个便宜,做一双亏一双。早关门早解脱。”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老王弹了弹烟灰,眼神茫然,“先回老家看看吧。干了一辈子鞋,到头来一场空。”

    众人都叹了口气,心里沉甸甸的。今天是老王,明天说不定就是自己。这波洗牌,不知道要洗掉多少人。消息传到肖克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洛川工厂看生产线。

    王浩跟他说华强倒闭的事,语气里也带着唏嘘。“老王我认识,以前还跟咱们合作过。人挺实在的,就是太保守,一直做老款式,不肯升级。” 王浩摇摇头,“没想到说倒就倒了。”

    肖克没说话,站在生产线旁边,看着工人忙碌。机器轰鸣,针车哒哒哒地响,一派繁忙景象。可他心里清楚,这繁华背后,是多少小厂倒下腾出来的市场。他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他能做的,只是让自己的公司活下去,让跟着自己的工人有饭吃。

    “老王那边,要是工人愿意来咱们厂,就招进来。” 沉默了一会儿,肖克开口,“熟练工优先,待遇跟咱们老工人一样。”

    “好,我去安排。” 王浩点点头。

    正说着,汤大川急匆匆走过来,脸色不太好:“肖总,又有两家供应商催款了。说咱们最近订单量涨了,能不能把账期从月结改成半月结。他们说手里现金紧,快扛不住了。”

    肖克皱了皱眉,。上游供应商日子也不好过,下游小厂倒闭多,欠款收不回来,现金流都紧张。

    “咱们的账期是合同签好的,凭什么改?” 王浩有点不高兴,“咱们又没欠过他们钱。”

    “别这么说。” 肖克摆摆手,“大环境不好,大家都难。你去跟他们谈,合作五年以上的老供应商,金额不大的,可以提前结一部分,帮他们周转一下。但账期不能改,规矩不能破。以后量起来了,订单优先给他们。”

    王浩愣了一下:“肖总,咱们自己现金流也不算宽松啊。全国铺渠道、打广告、扩生产线,到处都要钱。”

    “我知道。” 肖克点点头,“但供应商是一条船上的。他们倒了,咱们也麻烦。能帮一把帮一把,人情留着,以后好办事。”

    汤大川叹了口气:“肖总就是心善。换了别的老板,巴不得拖账期呢。”肖克没说话。他不是心善,是看得长远。行业寒冬,谁都不能独善其身。上下游绑在一起,互相撑着,才能熬过去。

    下午的时候,张白鸽约他喝茶,地点是江畔的那家私房菜馆。张白鸽瘦了点,妆容依旧精致,只是眼底带着点疲惫。“最近生意不好做啊。”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像突然之间,我云市两家酒店的销量这个月掉了两成,顾客越来越会比价了。哪里的酒水便宜,就去哪。进口酒越来越难卖了。”

    “都一样。” 肖克点点头,“只不过这么快就影响到你酒吧这个行业了。”

    “怎么,听你这话,有说法?” 张白鸽笑了笑,带着点无奈。

    肖克认真说到:“鞋行最近有大资本进场,一下将通用鞋的价格打下来15%,整个供应链,都在找低价格的源头材料供应商,和渠道销售。洪峰教授的原话,就是地缘经济的机会来了,一个地方一个产业,以后拼的更多的会是供应链整个体系。”

    “这跟我们投资的酒吧行业,会有很大影响?“张白鸽有点不懂。

    ”没这么快,但是会逐渐影响,除非是新产品新技术的诞生,让价格涨上去,才能支撑现有供应链体系的生存,否则工厂、贸易都得挪地方。从目前来看,这会是个趋势,所以酒吧这块的业务,我感觉要提前锁定客户,会员系统如何开发老带新,能解决未来5年的经营问题。“

    “以市场为导向,重构成本上下游产业链,然后得出,产业链的流向。最终以人力决定生产物价,也就供应链价格,的确说的过去,但我更支持你的一个观点,有了新技术后,导致成品成本降低,或者提高了售价,产业链也就不会外流了,对吧?” 张白鸽放下茶杯。

    肖克愣了一下,没想到张白鸽解读地更到位。”未来沿海技术如果没有太大突破,产业链外流是必然趋势,换句话说,内地如果在某些产业,技术能实现突破,带来的同样也是产业链迁移。所以洪峰教授所说的地缘经济时代到来,我非常认可。“

    就这样有一茬没一茬的,两人聊着最近发生的状况。最后还是在张白鸽把颜落落委托自己装修房子的钥匙给到肖克,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张白鸽是来提醒他,该带颜落落回到自己的云市的家的时候了。

    临走时,张白鸽又嘱咐了一句:”我的好弟弟,乔迁宴我给你定好地方了,春节前还是春节后,时间你来定。“

    望着张白鸽的背影,肖克心里总有说不完的感激,”知道了。回头你和李哥肯定要给个超级大的红包。“

    晚上十点多,肖克才到家。客厅还亮着灯,颜落落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等着他。桌上的菜热了两遍,都有点凉了。

    “回来了?” 颜落落站起来,接过他的外套,“我去把菜再热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来。” 肖克拉住她,“你坐着别动,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 颜落落笑了笑,“今天听莎莎说,华强鞋厂倒闭了?老王你认识的对吧?”

    肖克 “嗯” 了一声,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认识,以前合作过。”

    “那…… 咱们砍代工订单,会不会也有很多小加工厂跟着倒闭啊?” 颜落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下午她听设计部的小姑娘说,好几个以前给云克做代工的小厂,最近都在裁员,有的快撑不住了。

    肖克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不单是给我们做加工的,还有我们给别人加工的厂都会受到影响。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提高产能效益,单一生产线创造的价值要更高,如果继续下去,我们肯定要丢外贸单和高附加值的品牌加工单。”

    “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忍心。” 颜落落坐在他对面,语气轻轻的,“以前咱们在青云里的时候,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互相帮衬。现在咱们做大了,就把代工单砍了,他们怎么办啊?”

    肖克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他就知道颜落落会心软。她从小家境好,没受过苦,心地善良,见不得别人难。

    “落落,我问你。” 肖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认真,“如果不砍代工,我们自己的品牌生产线就不够用,新品上不去,渠道铺不开,最后被沈锐打垮了,我们公司几百号人怎么办?跟着我们的工人怎么办?”

    颜落落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也想帮大家,可我不是神仙,救不了所有人。” 肖克的声音有点沉,“行业洗牌就是这样,有人活下来,就有人被淘汰。我们能做的,是先保证自己活下去,再尽量拉能拉的人一把。”

    “外贸订单我已经介绍给好几家小厂了,能接得住的,就能活下来;接不住的,就算我们不停代工,他们早晚也会倒。” 他顿了顿,“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停了代工,他们还有时间转型,等以后价格战更凶了再停,死得更惨。现在单价大家都在压低,之前合作的一些厂,还在压我们的单价,一双鞋从他们提供所有鞋材到从我们厂出品,居然给我们报价15块一双。一条拉线,15到20个人,8个小时,光人工成本就是四千左右,15块一双,如果速度慢,我们一天才出300到500双。厂里赚不到什么钱的,不得不砍。”

    颜落落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她知道肖克说得对,可心里还是不舒服。那些都是认识了好几年的人,看着他们难,心里不好受。

    “我不是怪你。” 她小声说,“我就是觉得,做生意好残酷。以前我以为做好设计、卖好鞋就行了,没想到这么多身不由己。”

    肖克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心里软了。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是很残酷。”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可这就是商场,很多不得已。”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做品牌吗?” 他轻声说,“因为做代工、做批发,都是看别人脸色吃饭。人家给你单你就活,不给你就死。做自己的品牌,自己掌握渠道,自己说了算,才能真的站稳脚跟。难是难,但难也得走。”

    颜落落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慢慢平静下来。她知道肖克压力比谁都大,公司几百号人,上下游那么多供应商,都压在他肩上。她不能帮他分担,至少不能拖他后腿。

    “我懂了。” 她抬起头,看着肖克,“是我太天真了。你放心,设计这边我肯定盯紧,不会拖后腿。”

    “傻丫头,跟你没关系。” 肖克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愿意提醒我,是好事。我天天在生意里泡着,容易变得只看利弊。你在旁边看着,能让我别忘了人情味。”

    他起身去厨房把菜热了热,端回来陪她一起吃。两人边吃边聊,从设计聊到工厂,从公司聊到宝宝。刚才那点不愉快,很快就散了。

    颜落落忽然想起什么,“云锦的国风系列,刚好可以投这个标。把景区的文化元素融进去,肯定比那些普通的纪念款有特色。”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 肖克点点头,“协会的消息,沈锐现在也忙着文旅纪念款鞋的设计,他们有橙子视觉,设计能力不弱。你这边有没有把握?”

    “不好说,但我想试试。” 颜落落眼睛亮晶晶的,“我打算每个古镇做一款专属设计,用当地的特色元素,比如梧桐镇的梧桐叶、落霞镇的落霞纹,做成刺绣或者印花,低调又有纪念意义。不是那种印个 logo 就完事的大路货。”

    “听起来不错。” 肖克很认可,“你放手去做,需要什么资源跟我说。夏季的招投标,我们还是不能输,文旅的订单至少今年不能出太多意外,否则落川的单子几乎会少一半。”

    “嗯!” 颜落落用力点头,干劲十足。

    吃完饭,肖克收拾碗筷,颜落落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灯光落在他肩上,宽厚感令他感觉很安稳。

    深夜,两人躺在床上。颜落落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肖克却没什么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起白天看到的倒闭的工厂,想起老王茫然的脸,想起颜落落说的话。他不知道自己选的路到底对不对,也不知道这波陈锐提前掀起的寒冬什么时候能过去。

    他只知道,不能退。退了,身后几百号人就没饭吃了,侧过身,看着颜落落熟睡的脸,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那里有他们的孩子,还有未来。为了她们,也得撑下去,内地的代理点和协会的出海浪潮都要跟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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