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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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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章 新火 (第2/2页)

儿站了。”他顿了顿,“所以我来问一句:这新火,算不算我们的份。”

    谢明烛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这不是寻仇,是投石。她把那盏余烬灯从腰后拿出来,托在掌中。灯未点。她说:“你想分火,先把你带来的旧芯扔进这河里。”虞昶脸色没变,只挑了挑眉:“扔了,我们这些人就连根也没了。你总得让我们有个能站的地方。”谢明烛道:“书院不养旧鬼。你们若真想从黑里出来,先别披着旧皮。”她说得极平,可每一个字都极清。虞昶看了她很久,像要把她这盏未点的灯看穿。最终他退后一步,把铜牌扔在船板上。“三日后,我再来。带一个你爹想抓的人。不是投诚,是做买卖。”他跳下船,沿着荒滩朝西去了。半耳人要追,谢明烛拦住:“别追。他敢来,就不怕追。”

    回到书院,萧烬和谢玄都在堂屋等。谢明烛把荒滩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萧烬听完,眉头极轻地一皱,没有马上说话。谢玄却笑了一声,极短,像从鼻子里哼出来。他说:“虞昶比你堂兄虞衡更精明。他知道杀不了我们,也不敢明斗,就来做买卖。他带来的‘人’,八成是旧鼎司里一个还能作证的。若真如此,这案就不必用刀了。”他看向萧烬:“三日后你亲自去见他。带灯,别带刀。让陆舫和裴照川在暗处。我倒要看看,这最后几条旧蛇,是来咬人,还是来蜕皮。”

    萧烬道:“若他带来的人能指认东海私矿和旧芯流向,的确可省许多事。可也得防他反口。他若当众说书院与旧鼎司有旧交,反泼我们一身。”谢明烛说:“所以我今日要他先把铜牌留在船上。那牌我让半耳人收了。是物证。他若反口,他扔牌这事便说不过去。”谢玄点头:“你做得对。这人聪明,可用,但得拿住七寸。”

    三日后,萧烬果然去了旧港。同去的还有陆舫、裴照川和两名北境老卒。谢明烛没去。她坐在书院里。她信萧烬应付得来,可她仍旧等。从下午等到天黑,萧烬才回来。他手里提着一盏灭了的旧灯,身后没带人。谢明烛迎出去。萧烬把旧灯递给她,说:“虞昶走了。他带来的是个断了手的旧吏,交出了东海私矿的账。条件只有一个,别把虞家灭门。我没应,只说看他交的账够不够真。他走了,说等信。”

    “等信?”谢明烛问。

    “等一盏灯。”萧烬说,“我让人在旧港留了一盏。若明日还亮,他就会把剩下的账全送来。若灭了,他不再进京。”谢明烛没再问。她知道萧烬点那盏灯的意思:给一条路,也留一只手。旧鼎司的人若真能放下旧皮,未必不能活。可若还想借着旧火复燃,灯再亮也照不醒。

    那晚,萧烬和谢明烛并肩站在书院门口。风极轻,满城灯火像从地底慢慢浮起来。萧烬说:“北边没消息。可我觉得风暖了。风暖,花就会一路开过来。”谢明烛说:“从铁壁关到烬京,要走十天。花香走不了那么远。”萧烬道:“花走不了,灯油能。虞衡的船会把北边的灯油和京里的灯油掺到一起。到那时候,连风里都是同一个味道。”谢明烛偏头看他。他正望着北边。远处塔影极淡,像地脉上生出来的一根新骨。

    她没再说话,只把手放进他手里。两只手在夜里相握,像一盏灯接上了另一盏灯。书院门额上那四字新写的“余烬书院”还没全干,炭迹在风里微微发亮。谢玄说,等天再热些,就请陆问樵把它凿成石的。萧烬说,石头太冷,炭条好。谢玄说,炭条好是好,可一场雨就淡了。谢明烛道:“那就让雨下。雨淡了再写。写的人不死,字就不死。”萧烬笑了。他很少这样笑。谢明烛也跟着笑。他们站在长巷里,任春夜的凉气从北边慢慢漫过来。身后书院极静,檐下灯黄。眼前路长,天虽已黑,却似有极淡极淡的白光,正从很远的地方,一点一点走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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