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五十六章 断刀·残躯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五十六章 断刀·残躯 (第1/2页)

    高惠通这一觉,睡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长安城天翻地覆。李渊退位,李世民即位,大赦天下,改元贞观。朝堂更替,旧臣退隐,新锐上台,帝国的车轮在血泊中碾过,继续向前。

    当高惠通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繁星满天。她感觉右肩剧痛减轻了不少,但那只手却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完全使不上力气,连蜷缩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屋内点着安神的熏香,李世民趴在榻边睡着了。他没穿龙袍,只着一身素色常服,几天不见,竟憔悴得判若两人,鬓角甚至生出了一丝刺眼的白发。

    高惠通动了动手指。李世民立刻惊醒,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狂喜。

    “惠通?”

    “大王……”高惠通的声音依然很虚弱,“恭喜你。”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你醒了,比什么都好。”他轻声道,“惠通,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指向窗外。那是太极宫最高的承天门。“看见了吗?从今天起,那里就是我的朝堂。”李世民在她耳边低语,“惠通,我想立你为妃。不,是皇后。长孙她……她会理解的。我要昭告天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最爱的女人。”

    高惠通猛地一震,转过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恐。“不……不行!”

    “为什么不行?”李世民急道,“我是皇帝!我想立谁就立谁!”

    “大王!”高惠通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吗?做一个好皇帝!立我为妃,天下人会怎么说?史官会怎么写?他们会说你弑兄逼父,还要霸占亡弟之妻!你会背上千古骂名!”

    “我不在乎骂名!”李世民吼道,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我在乎你!没有你,我做皇帝有什么意思?”

    高惠通看着他,许久,才轻声道:“让我走吧。”

    “不!”李世民紧紧抱着她,“我不放。死也不放。”

    高惠通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许久,她轻声说:“大王,你听。宫漏的声音。”夜深人静,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清晰而规律。“子时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大王,你的路还很长。别回头,也别停。”

    她缓缓抽出被他握住的手,那枚一直藏在怀里的玉佩被她拿出来,轻轻放在了李世民的手心。“这个,还给你。”

    李世民看着那枚温润的老玉佩,那是他当初给她的信物。如今,物归原主,人却要两隔。“惠通……”

    “大王保重。”高惠通撑着身子,艰难地想要下榻。

    李世民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蹒跚地向门外走去。

    “若有一天,你想回来了,这太极殿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高惠通停了一下。“若有一天,天下真的太平了……”她没有回头,声音缥缈得像一阵烟,“大王,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说完,她推开门,走进了漫天星辰之中。

    高惠通没有立刻离开长安。她的伤太重,沈莺儿说至少要养一个月才能上路。

    这一个月里,她住在栖刀居。李世民每天派太医来诊脉,送补品,送药材,但他自己再也没有来过。他知道,她不想见他。见了,就走不了了。

    沈莺儿每天给她换药、熬药、擦洗伤口。右肩的伤口愈合得很慢,沈莺儿说是伤了筋骨,需要时间。高惠通不催,她只是每天用左手握一握断骨刀,确认自己还能握得住。

    檀英的遗体被安葬在长安城南的一片山坡上。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夏天能遮出一片阴凉。高惠通亲自为她选的墓址。她跪在坟前,用左手一把一把地捧土,捧了很久。“檀英,”她说,“你先在这里住着。等我回高鸡泊安顿好了,我再来接你。”风吹过山坡,吹得纸钱沙沙作响。高惠通坐在坟前,坐了一整天。

    半个月后的一天,程名振来了。他穿着一身素色便服,没有穿官袍,手里提着一坛酒。

    “大小姐,”他在石凳上坐下,“我陪您喝一杯。”

    高惠通用左手接过酒碗,喝了一口。酒很烈,入喉如刀割。“程先生,你有话就说。”

    程名振沉默了片刻。“断骨营的伤亡名单,出来了。”

    高惠通的手顿了一下。“多少人?”

    “出征六百人,战死二百三十八人,重伤一百零四人,轻伤一百五十六人。能站着回营的,不到三百。”

    高惠通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碗中的残酒,酒液映出她的脸——苍白的,消瘦的,陌生的。

    “名单给我。”

    程名振从袖中取出一卷纸,递给她。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的她认识,有的她只记得一张模糊的脸。张横,李三,王五,赵六,孙七……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籍贯和家属。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手指在纸上慢慢移动。

    “张横,”她念出第一个名字,“河北赵州人,父张老根,母赵氏。”

    程名振低声说:“张横的遗体已经运回赵州了。陛下赏了二十两银子,免三年赋税。”

    “银子。”高惠通苦笑一声,“银子能买回命吗?”

    程名振没有说话。

    高惠通继续往下看。李三,王五,赵六……她看了很久,久到程名振忍不住说:“大小姐,您伤还没好,别太劳神。”

    “他们为我而死,我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看一眼,像话吗?”高惠通没有抬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她看完了整张名单,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程先生,帮我做一件事。”

    “大小姐请说。”

    “把断骨营所有战死弟兄的家属名单整理出来。我要亲自去送抚恤。”

    “大小姐,您的伤——”

    “我说了,亲自去。”高惠通抬起头,看着他,“他们跟着我从河北打到长安,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我不能让他们家里人寒心。”

    程名振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点了点头。“好。臣去办。”

    又过了几天,赵大柱带来了断骨营剩下的弟兄们。他们站在栖刀居的院子里,只有不到三百人,衣甲残破,身上缠着绷带,脸上有伤疤,眼里有血丝。他们站得歪歪扭扭,像一群被霜打过的庄稼。但他们的脊梁是直的。

    高惠通坐在石凳上,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弟兄们,”她开口,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断骨营六百人,战死二百三十八人。他们的名字,我记在纸上了,也记在心里了。”

    没有人说话。

    “活着的,要继续活。战死的,我们不能让他们白死。”她顿了顿,“朝廷有抚恤,每人二十两银子,免三年赋税。但那点银子,不够。我今天把话说在这里——断骨营战死弟兄的家属,我高惠通会替他们养老送终。他们没了儿子,我就是他们的儿子。他们没了父亲,我就是他们的父亲。”

    队伍里有人哭了。不是大声哭,是那种压着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哽咽。

    赵大柱红着眼眶,抱拳道:“大小姐,弟兄们跟您,值了。”

    高惠通摇了摇头。“不值。他们值更多。我给不了更多,但我会尽力。”

    第三天,高惠通开始发放抚恤。

    她把李世民赏赐的金银、绸缎,以及自己多年的积蓄,全部拿了出来。沈莺儿帮她记账,赵大柱帮她跑腿。一个河北的老兵,战死,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亲和一个三岁的孩子。高惠通派人送去三十两银子,还写了一封信,信上说:“大娘,您儿子是为天下太平死的。您放心,从今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