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朝夕伴侧 (第2/2页)
。她私下派人打探过他独居小院的日常,寒冬漏雨、暑天闷热,小院条件简陋,没有专人照料,阴雨天整座屋子潮湿刺骨,偏偏是旧伤最容易发作的时节。
“习惯了。”林砚淡淡应声,目光依旧落在盛放的花丛,“早年在特勤队伍出任务,深山密林、严寒酷暑都是常事,负伤之后缺医少药,比这难熬的处境数不胜数,独自扛伤早已成了本能。”
一句话轻飘飘带过经年苦楚,可沈知予心底却阵阵发酸。当年若不是沈家迫于安保行规压力,由父亲出面一纸解约将他扫地出门,他本可以留在体制之内,享有完善的医疗保障,不必隐于市井,在破败小院独自熬过无数个伤痛缠身的雨夜。那段被迫割裂的离别,是横在两人心头一道跨不过的芥蒂,沈振山当年的决断保全了沈家的行业名声,却硬生生碾碎了一个铁血护卫半生荣光,也拆开了彼此互生的情意。
“当年解约之事,我数次和父亲争执,终究拗不过家族既定的避险方案。”沈知予停下手上的动作,垂在半空的指尖微微蜷缩,“这些年我一步步收拢沈家股权,逐步手握全部决策权,便是不想再被旁人左右抉择,再也不会因为世俗规矩、行业条令,被迫和在意之人拆分别离。”
如今整个滨海商界,沈家产业版图稳居顶尖,她手握巨额资本与人脉,安保协会的条条框框再也束缚不了两人的相处,从前困住林砚的枷锁,早已被她凭一己之力尽数打破。
林砚闻言缓缓回头,四目在晨光里相撞,少女眼底积攒一年的委屈与惦念清清楚楚落在他眸中。他沉寂一整年的心防,在日复一日细碎的温柔里不断消融,从前刻意疏远、避而不见,一是碍于除名后的落魄身份,不愿拖累登顶高位的她,二是放不下当年被规则斩断前程的心结,可朝夕相伴的细碎相处,一点点抹平了过往所有隔阂。
“过往之事,不必再放在心上。”林砚抬眼,眼底褪去常年的清冷孤寂,漾开一抹浅淡柔和,“如今能守在你身边,日日安稳度日,已经足矣。”
药膏慢慢涂抹完毕,沈知予抽过一旁提前备好的干净纱布,细心帮他将肩头包扎妥当,纱布缠绕松紧适中,不会勒紧筋骨阻碍气血流通。做完这一切,她收起药罐放在石桌,顺势端起一旁佣人备好的温热白粥与小菜,瓷碗放在青石面上,袅袅热气裹挟着清淡米香散开。
“早餐简单备了些清粥小菜,知道你素来吃不惯山珍海味的油腻。”沈知予推过碗筷,自己也拿起一副餐具,挨着石桌慢慢坐下,“上午我要去集团总部开跨国项目视频会议,车程四十分钟,以往我独自出行,暗处总有零星残余眼线窥探,往后出行,便劳烦你随行。”
没有保镖出勤的制式通知,没有出行安保的任务清单,只是一句寻常托付,是她放下帝王身段,发自内心的依赖。
林砚拿起竹筷,小口抿了一口白粥,清淡软糯的口感贴合他常年粗茶淡饭的肠胃,淡淡颔首应下:“准时随行,沿途隐患我提前探查布防。”
哪怕不再是签约上岗的专职保镖,刻入骨髓的护佑本能依旧不会更改,但凡她踏出庄园大门,沿途街巷、高楼盲区、车流死角,他都会提前摸排,悄无声息拔除潜藏的风险。
早餐在庭院淡淡的花香里慢慢收尾,佣人上前收拾餐具,沈知予起身回主楼更换通勤正装,准备着手整理会议资料。
林砚独自留在偏院,缓步走到院门处,目光望向院外纵横交错的街巷。指尖习惯性摩挲肩头包扎好的纱布,旧伤被温润药膏滋养,连日的酸胀悄然消散。他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滨海全域简易地图,是隐居城郊时亲手绘制,密密麻麻的红点标记还留在纸面,往日深夜孤身游走全城、排查隐患的痕迹历历在目。
如今不用隔着遥遥距离、躲在暗处遥遥守望,不必靠着地图预判她的出行路线,朝夕相伴,触目可及,便是此生最好的归宿。
半晌之后,黑色商务专车停在庄园正门,沈知予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站在车旁朝偏院方向看来。
林砚收起地图,缓步走出小院,身姿挺拔如常,布衣素衫站在豪车旁,没有丝毫局促卑微。
车门缓缓打开,两人一前一后登车,车子平稳驶离沈家宅院,朝着市中心金融大厦缓缓行进。车窗之外,城市楼宇次第向后倒退,新的商战暗流,已经在金融圈暗处悄然酝酿,蛰伏许久的敌对资本势力,正暗中布下连环圈套,伺机针对沈氏集团,而身侧的孤臣,已然做好了再次为她扫平风波的所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