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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7章 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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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7章 摇摇欲坠 (第1/2页)

    一只通透温润的粉玉莲花扣静静躺在孙孺人的手心里。

    粉玉本就世间罕见,更难得这一块粉沁匀润,雕工又精巧,一瓣一纹细腻传神。

    薄薄的花瓣透着光,花蕊颗粒细密饱满,栩栩如生。

    宴承徽盯着那莲花扣,眼尾泛起薄薄的红,唇瓣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岑令仪目光也落在莲花扣上。

    她心中也不平静,但面上却从容恬淡,似乎那莲花扣只是一件极寻常的物件。

    殿内气氛沉闷压抑,叫人透不过气来。

    孙孺人察言观色,觉出宴承徽的不悦,心中一喜。

    殿下果然生气了!

    岑令仪这回可不是打出去那么简单了,殿下一怒,不得将她和刘奶娘一样推出去乱棍打死?

    “殿下,这莲花扣不是您的心爱之物吗?之前,我只是偶尔看一眼,您都舍不得让我多看,更别说是碰了,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从岑奶娘那里搜出来的,一定是她趁您不备从您身边偷走的……”

    孙孺人一脸幽怨,添油加醋。

    之前,她看到殿下这枚莲花扣,想拿来看一下,却被殿下喝止了。

    现在却落到了岑令仪的手里,不是岑令仪偷的,还能是殿下赏她的吗?

    “闭嘴。”宴承徽嗓音有些哑,冷厉的目光落在岑令仪脸上:“你还有脸藏着?”

    岑令仪垂下卷翘的长睫,怀里抱着宴淮皎,抿着唇瓣,姿态温婉从容,努力维持面色寻常。

    这枚莲花扣,若非当初藏在灵芝身上,也是保不住的。

    “孤早就已弃之若敝履。”

    宴承徽胸膛微微起伏,手指缓缓收紧。

    他盯着岑令仪,目光沉戾,不知说得究竟是人,还是莲花扣。

    “岑奶娘可真是胆大包天,敢偷殿下的心爱之物,殿下就该将她……”

    孙孺人一边说,一边用一种解恨的目光瞥向岑令仪。

    敢偷太子殿下的心爱之物,岑令仪这是自己找死,可不怪她。

    “跪下,掌嘴。”

    宴承徽冷声怒斥,额角青筋直跳。

    “岑奶娘,听见没?殿下让你跪下掌嘴……”

    孙孺人顿时得意起来,站直了身子,抬起下巴对岑令仪颐指气使。

    岑令仪淡淡扫了她一眼,不言语,也没有动作。

    该掌嘴的人,不是她。

    这莲花扣,不是宴承徽的,而是她的。

    事实上,这只能算作半枚。

    因为,宴承徽当初刻这莲花扣的时候,做得是一对,可以合二为一。

    这是宴承徽给她的定情信物。

    宴承徽憎恶她,她笃定宴承徽见了这东西,不会饶了孙孺人。

    玉是他费尽心力找来的,莲花是他找了数个能工巧匠一点一点学了雕刻技艺,亲自为她雕的。

    前后费了三年多的工夫。

    两枚莲花扣,还是稍稍有些区别的。

    他的是左莲,花瓣微微内敛,色泽深沉一些。

    而她的则是右莲,花瓣微微外放,色泽略浅。

    只是除了他们,没有人能分辨二者之间的区别。

    所以,孙孺人才以为这枚莲花扣是她偷的。

    宴承徽本就厌恶她,看到这枚莲花扣只会想起当年真心错付,心生恼怒。

    孙孺人不知情,还在边上聒噪,一口一个“心爱之物”,宴承徽不掌她的嘴才怪。

    只是她没有料到,宴承徽还留着左莲,孙孺人还说那是他的心爱之物?

    那应当是她进东宫之前吧。

    现在,他不是说了吗?已经将莲花扣“弃之若敝履”。

    “你,掌嘴。”

    宴承徽森冷的目光落在孙孺人脸上。

    孙孺人吓得一哆嗦,膝盖一软跪了下来,霎时红了眼圈,不敢置信的看他:“殿下,我……”

    她不知发生什么事了,殿下怎么忽然发作起来,还是发作她?

    偷东西的人是岑令仪,殿下应该惩戒岑令仪才对啊,怎么让她自己掌嘴?

    宴承徽侧眸望着她,眸底翻涌着戾气,杀意森然,骇人至极。

    孙孺人从未见过他如此可怖的一面,顿时惊呼一声,本能地往后挪了挪,求饶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敢出言。

    “啪,啪,啪……”

    她也没胆子迟疑,当即抬起手左右开弓,一下一下扇在自己脸上。

    殿下这般模样太可怕了,她不敢徇私,每一巴掌都结结实实打下去,不只是脸疼,手心也生疼。

    她的脸很快红肿起来,又是疼痛又是羞恼。她父兄的官职虽不是很高,可她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这种委屈啊。

    她忍不住痛哭起来,眼泪鼻涕随着噼里啪啦的巴掌声,糊了一脸。

    “好了,下去。”

    宴承徽阖上眸子,再睁开眼底已然恢复了一片幽深淡漠。

    “谢殿下。”

    孙孺人这才停下手来,磕了个头捂着脸退了出去。

    她脸上太疼了,又觉得抬不起头来,也被宴承徽的模样吓到了,这回连瞪岑令仪一眼都没顾得上。

    岑令仪抬眸,静静目送她迈出门槛,退出殿外,直至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

    一转头,便见宴承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面前,正冷冷盯着她。

    她心口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

    “甚是得意?”

    宴承徽逼近一步,目光狞厉锋锐。

    “奴婢没有。”

    岑令仪咽了咽口水,看着地面的金砖,垂眉敛目。

    “方才之事,是为报孙孺人打你之仇,故意为之。”

    宴承徽又逼近一步,眸光似刃,要生生切了她一般。

    将莲花扣拿来设计孙孺人,好,她可真是好得很!

    “是孙孺人趁奴婢不在住处,私自闯入,拿了奴婢的东西,奴婢对此并不知情。”

    岑令仪攥紧宴淮皎的襁褓,将心底的惊惶强压了下去。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也察觉不对劲,乌溜溜的眼睛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委屈地撇着小嘴。

    “你的东西?”宴承徽冷嗤一声,冷冷睨着她:“你配吗?”

    “不配,请殿下收回去吧。”

    岑令仪忍住眼中酸涩,压下心头的痛楚,轻声开口。

    她辜负了他的深情,的确不配。

    宴承徽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莫名恼怒,眼尾瞬间红了,大手猛地攥住她脖颈。

    脖颈骤然被锁死,岑令仪被迫抬起头来,胸脯急剧起伏。

    “敢算计孤的孺人,你该当何罪?”

    他俯首逼视她,乌浓的眼底情绪翻滚。

    “奴婢……没有……”

    她眼圈克制不住红了,眼泪在眼眶中摇摇欲坠,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明明濒于喘憋,却没有认错求饶。

    是孙孺人先欺负她的,他亲眼所见,莲花扣也是孙孺人去她住处偷的,他却要降罪于她。

    “哇……”

    襁褓中的宴淮皎似乎感应到她的困境与心伤,小嘴一瘪,委屈地放声大哭起来。

    “你能抵赖得了?”宴承徽凑近了些,贴在她耳边冷声道:“在孤这里,你连给孙孺人提鞋都不配!”

    他说罢,猛地撤回手。

    岑令仪后退了两步,扼在颈间的力道骤然撤去,新鲜的空气灌入肺腑,她张口喘息着咳嗽了两声,颈间青红的指痕在她莹白的肌肤上清晰可见。

    她垂着眼睫,依旧忍身心疼痛,强撑着站在那处,不肯露出一丝脆弱来。

    她没有做错。

    “滚出去跪着!”

    宴承徽瞧她这般,更是赤红了眼,怒不可遏。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缓步往外走。

    小家伙也不知是不是知道她没事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又咧开小嘴朝她笑,伸出白嫩的小手去够她鬓边的碎发。

    岑令仪替他擦去腮边泪珠,抱着他在廊下跪下。

    殿内。

    宴承徽立在书案边,看着桌上那枚莲花扣,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良久,他缓缓抬手,自怀中取出他的那枚左莲,比书案上的右莲稍大上一圈。

    粉玉入手生温,左右二莲合到一处,“咔哒”一声,两者严丝合缝,融为一体。

    岑令仪年少时娇憨明艳的脸浮现在眼前。

    “好漂亮啊,宴承徽你好厉害,要不是看着你合上它们,我还以为他们本来就是一整块呢。”

    少女乌眸澄澈,眉目如画,双手合十瞧着她,明净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欢喜。

    她总习惯直呼他的大名,嗓音脆甜,一举一动都带着少女特有的生动明艳,不谙世事。

    “它们本就该在一块。”

    清润的少年郎目光落在她脸上,漆黑的瞳仁中裹着纵容与偏爱,满是宠溺。

    他在说莲花扣,也在说他们。

    “诶?怎么缝隙的地方还有金光?怎么做到的?”

    岑令仪睁大黝黑的眼睛,将合二为一的莲花扣举在眼前,一脸惊奇地反复翻看,爱不释手。

    “那是我沁的金粉。”宴承徽将她揽入怀中:“这叫金风玉露一相逢。”

    “胜却人间无数。”

    岑令仪仰起稠丽的小脸,笑着接他的话。

    宴承徽眸光微深,大手托住她后颈,俯首吻住她粉润的唇瓣……

    “砰!”

    殿内传出一声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站在门边侧耳倾听里头动静的云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看向身侧的云阙。

    云阙的目光落在岑令仪跪得笔直的身影上,在心里叹了口气。

    “姑娘拿莲花扣出来算计孙孺人,那是殿下亲手做的……”

    他侧过头,小声和云宫道。

    姑娘弃殿下而去,这事儿本就是殿下心头的一根刺。

    现在,姑娘又将定情信物拿出来算计孙孺人,他可以理解姑娘。

    姑娘毕竟是岑太傅最宠爱的小女儿,即便太傅府覆灭,姑娘沦落为东宫的奶娘,但她骨子里还是骄傲的,自然不会任由孙孺人轻贱欺辱。

    可用莲花扣来算计,这事儿落在殿下眼中,不就是不拿他的情意当回事吗?

    殿下这是伤心了。

    这件事真的很难说谁错谁对。

    “我怎么觉得殿下是被姑娘知道他还藏着莲花扣,恼羞成怒了呢?”

    云宫闻言忍不住道。

    东宫里,谁不知道殿下厌恶岑姑娘?

    他也没想到殿下会藏着当年和岑姑娘的定情信物,这事儿还让岑姑娘知道了,殿下肯定觉得自己面上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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