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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云中哨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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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云中哨所 (第2/2页)

都在偏移。

    他弓着腰,一步一停,铲柄探路,脚跟磨着岩石,一寸一寸往前挪。

    贡布次仁跟在后面,脚步踩得和江大川一模一样。

    巴桑第三个。

    周小军走在最后,眼睛死死盯着前面巴桑的后背,不敢看两边。

    三十米的雪檐区域,四个人走了十五分钟。

    最后一步踏上实地的时候,周小军双腿一软,单膝跪在雪里。

    巴桑拉了他一把。

    "起来,还没到。"

    周小军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

    又走了半公里。

    贡布次仁忽然站住了。

    他抬起手,指着前方一处山顶。

    "看。"

    山顶的最高处,一根铁管子竖在风里。

    铁管子顶端挂着一面国旗。

    旗面撕裂了一半,剩下的半幅在风里啪啪作响,红色已经褪成暗红,五颗星只剩三颗完整的。

    但它还挂着。

    周小军盯着那面旗,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一红。

    巴桑站在他旁边,嘴里的经文停了。

    贡布次仁双手合十,朝那面旗的方向低了一下头。

    江大川没停,继续走。

    最后两百米。

    哨所出现在山顶上。

    一座石头垒的高脚屋建筑,长不到十米,高不足两米,悬在悬崖上。

    屋顶右侧塌了一角,塌下来的石块压在雪里。

    门口的积雪堆到齐腰高,把整个门封死了。

    没有灯光。

    没有炊烟。

    没有任何声响。

    江大川把背上的柴油桶和物资卸下来,走到悬崖的门口。

    "詹娘舍哨所!有人嘛?"

    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詹娘舍哨所,我们是日喀则军分区运输队,物资到了!"

    还是没有回应。

    江大川弯腰,开始用工兵铲刨悬崖阶梯上的积雪。

    周小军和巴桑冲上来一起刨。

    三个人用了十分钟,把阶梯上的积雪清出一条缝。

    江大川抬脚踹哨所下面的木门。

    木门被冰冻住了,纹丝不动。

    他退后一步,侧身,肩膀撞上去。

    门框上的冰碴崩裂,门板往里弹开半扇。

    一股气味从门缝里涌出来。

    烧焦的木头味,腐烂的脓液味,人体长期不洗澡的汗臭味,全搅在一起。

    周小军转过身,弯腰就吐了。

    巴桑捂住鼻子,眼睛眯起来。

    江大川侧身挤进去。

    屋里很暗,唯一的光线从塌掉的屋顶角落漏进来。

    所有的床板都没了,只剩铁架子光秃秃地杵在地上。

    隔断墙上的木板也没了。

    能烧的全烧了。

    三个冻伤严重的战士并排躺在靠墙的地面上,身下垫着一层破棉絮,身上盖着所有人凑出来的军大衣和内衣。

    最右边那个战士年纪最小,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稚气,嘴唇乌黑,眼睛闭着,胸口起伏极其微弱。

    江大川蹲下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十分滚烫。

    墙角,一个人靠着石壁坐着。

    面前是一小块正在燃烧的床板碎片,火苗只有拇指大小,随时要灭。

    火光照在那个人的脸上。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几天没合眼的血丝布满整个眼白。

    手里攥着一支八一杠步枪,枪口正对着门口。

    江大川走进来的时候,枪口一直对着他。

    几秒后,那个人的眼睛慢慢聚焦,从涣散变成清醒,从警惕变成辨认。

    他看到了江大川肩上的物资背带。

    看到了门外周小军和巴桑身上的军装。

    枪口一寸一寸往下落。

    他的嘴唇动了。

    裂开的冻疮被牵动,渗出血。

    嘴唇开合了三次,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物资……到了?"

    说完整个人往左侧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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