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影片发酵2 (第2/2页)
从东京传到横滨,横滨的人看完连夜装船走海路送去神户,神户再走陆路送去大阪,大阪的接头人在码头仓库里交接,裹着油布,夹在渔网里塞进卡车。
每个放映点看完之后都要填一张表,用铅笔写,看完就烧。
表上只记两样东西——人数、反响。
十月第三周汇总的数字是:
累计放映八十三场,观看总人数约两千四百人,其中第一次看的人数占七成以上,复看的人越来越多。
反响栏里最常见的词是"眼泪"和"沉默",偶尔有一个"愤怒"。
名古屋那个骑自行车赶了三十公里去看电影的男人,回去之后在工厂的午饭休息室里跟工友说了片子里的内容。
他说日军在朝鲜用活人做瓦斯实验,说是"防疫给水",其实就是把人关进去灌毒气。
工友里有一个人父亲是大正年间的老兵,参加过日俄战争,当场拍了桌子说不可能,大日本皇军不会干这种事。
两个人吵起来,差点动手。监工过来喝止了,但那天下午整个车间都在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
"他说的那个什么防疫给水部队,我以前听过。"
"听过?在哪儿听的?"
"听一个退伍兵说的,他说他在那边待过,回来之后从来没笑过。"
监工第二天就把这事报上去了。
工厂所属的警署派人来问了话,那个骑车三十公里的男人被带走"配合调查"。
他没有再回来。
这是十月的第四周。
同时期发生在东京的一件小事更隐蔽,但影响更深远。
神田区一家旧书店的老板姓佐藤,六十出头,战前在东京帝大读过书,后来家道中落,靠卖旧书为生。
有常客来买书的时候跟他聊天,说最近街面上有人传一些"不太好的话"。
佐藤问他传什么。常客压低了声音,说:
"有人说满洲那边,我们的人杀了很多人,还不止战场上杀的。"
佐藤沉默了一会儿,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昭和八年出版的画册,翻到某一页,递给常客。
那页印着一幅照片,是日军"占领纪念"的合影,背景是一排木杆,杆子上挂着什么东西,因为印刷精度差,看不清楚。
佐藤说:
"这个画册当年是官方出版的,发到学校的。你看这儿——"
他指了指照片角落里的阴影,
"这是人。"
常客凑近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画册,没再说话。
佐藤把画册收回书架底层,压在一摞更厚的书下面。
他后来对联络员说,那本画册在书架上摆了七年,从来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一页。
事情起变化是在十一月初。
大阪的放映点在第七场之后被举报了。
举报人是谁查不出来,但警察来得很快——凌晨两点,警视厅特高课的人从两个方向包抄了那间仓库,冲进去的时候放映已经结束二十分钟了,人散了,机器也搬走了。
他们在水泥地上找到了一个被踩碎的胶片盘塑料轴,还有墙上一排图钉眼。
特高课的人拍了照片,立刻用电报发去东京。
东京警视厅大楼四层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桌两边坐了十几个人,陆军省、海军省、内务省警保局、特高课,制服和西装混在一起,没人看对方。
桌上摊着大阪现场的照片、一份不完全的"可疑人员"名单——九个名字,其中五个已经查证属实——
还有一封加密的电报,是从朝鲜发来的,说东大方面正在系统性地制作"反日宣传材料",有情报表明部分材料已经流入本土。
坐在主位的是个穿将官服的人,陆军中将,五十多岁,脸上的肉垂着,嘴唇很薄。
他把照片一张一张看完,叠整齐,用手指弹了弹纸边,说了一句话:
"这种事,发生在日本本土,发生在天皇脚下,发生在皇军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时候。"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谁负责?"
没有人回答他。
"好。"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
"既然没有人负责,那就所有人负责。
从现在起——全国各大城市一律实行宵禁,晚上十点以后街上出现的人,全部带走审查。
所有印刷厂、电影院、照片冲洗店,逐一排查。
学校教师重新做政治审核。
港口和铁道加强戒备。发现任何可疑传单、书籍、胶卷——就地没收,相关人等不问理由,直接拘押。"
他说完站起来,两手撑在桌面上,弯腰把怒火向全场压过去:
"皇军在外面打仗,家里不能起火。
谁在家里点火——谁就是敌人。
敌人就按敌人的方式处理。"
内务省的人当天下午就拟好了文件,语气公文化,但措辞不重,只说是"加强治安整顿"。
实际执行是另一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