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雨夜与退路 (第1/2页)
深圳的雨季来得急。四月,一道飑线压过珠江口,白昼像被人关了灯。
凌晨两点,瓦窑村。
雨不是下,是倒。下水道先满,井盖往上反水,很快漫过脚踝,再往上。住在低处的租户开始拍门,骂声,小孩哭声,混在雷声里。
赵磊是被电话震醒的。不是张姨,是王胖子。
“赵总!水进一楼了!我家,还有三户,全淹了!电闸我拉了,怕漏电!”
“灯呢?”
“灯……灯在闪,蓝的,一直闪!”
赵磊翻身起来,阿雄已经在穿鞋。车冲进雨里,雨刮器疯摆,还是看不清路。到村口,水已经漫过半个轮胎。
他们蹚进去。
村道成了河,黄汤,漂着泡面桶和拖鞋。光节点盒嵌在路灯杆上,一个个,蓝光亮,急促,像喘不过气。这是陶怀瑾早年定的规则:井里水位一高,光信号衰减,节点就变蓝,把警报顺线传出去,像人喊“水来了”。
赵磊摸到七栋。一楼,王胖子家,门缝里往外溢水。他拍门。
“王哥!开门!”
门开,王胖子裤腿全湿,抱着个纸箱,里面是物业的账本,还有他爹的遗像。身后,三户人家,都挤在这,沙发上坐满人。
“先上楼,二楼。”赵磊说。
“我,我走不了,水急……”
“我背。”
他把王胖子背出来,脚踩下去,凉,滑,鞋里灌满泥。挨家敲门,把人往外赶。蓝灯在头顶,一闪,一闪,像催。有人拿手机拍,发业主群:“路灯疯了,变蓝,吓人。”
“不是吓人,是叫你们跑。”赵磊吼。
半小时,一楼人清完。雨还在砸,但水退得慢,退不下去。消防后来才到,皮艇,拉人。记者也来了,车灯晃。
天亮时,水退。村像被洗过,一地泥。
新闻是下午出的。
本地号先转,标题阴阳:“瓦窑村被淹,神秘‘蓝光’整夜闪烁,居民称像灵堂,疑智慧设备失控。”
评论快:“又是深微那破灯?收集数据吧,连淹水都防不住,还监控?”
“听说这些灯能传信号,传去哪?公司后台?”
“不装没事,一装就淹,高科技诅咒?”
阿雄把手机递过来,屏幕划满。
赵磊没看评论,去村口,看那排灯。蓝闪停了,恢复暖黄。他爬梯,拆一个节点盒,擦干,测。数据完整:昨晚两点零七分,水位触发,信号一路往上传,到村口总节点,又往国网平台报了一次。两边都收到了。
平台那边,国网的人也急,电话打过来:“我们收到预警了,但没处发,没接进应急系统,卡在流程。”
“预警发了,就够。”赵磊说。
“外面骂得凶,说你们监控居民。”
“让他们骂。”
他关了电话。
下午,公司开会。法务,公关,都在。要发声明,澄清“不收集人脸,不录音,只测水位、温度和气体”。
公关总监写好了稿,很漂亮,一堆技术术语,最后一句:“深微始终以用户隐私为最高准则。”
赵磊看了,划掉。
“重写。”他说,“就一句话:昨晚,七栋一楼,没人淹死。灯,救了人。”
“这……太硬,舆论不喜欢硬。”
“舆论,先别管。业主群,加我进去。”
他真加了。群五百人,炸锅。
他改群昵称:路灯老板。
有人@他:“你灯闪蓝,吓死我奶。”
他回:“蓝,是水来了。下次,听见蓝,往二楼跑。”
又有人:“你们是不是偷拍?”
他回:“节点盒,巴掌大,没摄像头。要偷拍,我不如买手机,便宜。”
那人,没再回。
张姨,在群里,冒头:“老板,糖水,晚上,来。”
群里,静一秒,开始有人发笑。气氛,慢慢,松了一点。
王胖子,也冒头:“灯,是丑,但,昨晚,真,喊了一嗓子。”
这话,比什么声明都管用。
晚上,去张姨家。糖水,还是荔枝,加了姜,驱寒。
她家没淹,地势高。赵磊坐小板凳,喝汤。王胖子也在,穿拖鞋,啪嗒响。
“外面,说你,监控。”张姨说。
“嗯。”
“你,监控,我?”
“监控,您,糖水,甜不甜。”
张姨笑,拍他手背。
走的时候,雨停了。路灯亮,暖。几个年轻人,在灯下撸串,手机放歌。抬头看灯,没人觉得蓝闪有什么不对。
同一天,凯里。
陈凡没看新闻。阿雄给他打了电话,说了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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