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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平阳府的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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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平阳府的鸿门宴 (第2/2页)

暑气闷在屋里,李自成坐在桌后,面前摆着一壶老酒。

    牛金星推门进来。

    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细葛布袍,手里拿着折扇,脸上挂着温和笑意。

    “陛下。”

    牛金星行礼后,在李自成对面坐下。

    折扇轻轻一合。

    “陛下可是有烦心事?”

    牛金星慢慢倒了一杯酒,又给李自成满上。

    “臣有句话,愿为陛下分忧。”

    李自成抬眼。

    “讲。”

    牛金星压低声音。

    “李岩这个人,有谋略,有名望,在河南还有根基。这样的人,一旦离了陛下眼皮底下,便难再收束。”

    李自成端起酒杯的手停住。

    牛金星继续说道:“河南是他的故乡。李公子三个字,在中原很有分量。如今我朝新败,人心浮动,百姓只认能给他们活路的人。”

    “陛下若给他两万精兵,让他回河南。他要平叛,确实有机会。”

    牛金星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可平叛之后呢?”

    李自成眼神变了。

    牛金星俯身上前。

    “两万兵马一入河南,粮由河南士绅供,名由李公子担,乡勇流民再归附过去。到那时,河南军政皆系于他一身。”

    “陛下一道诏书,还能不能调得动他?”

    李自成手更用力了。

    牛金星看见他的手背青筋暴起,知道火候到了。

    他又补了一句。

    “陛下,李岩终究不是老营旧人。他是前明举人,是半路归顺大顺的读书人。”

    前明举人,河南名望,两万精兵。

    这些字眼在他脑中来回撞。

    牛金星缓缓跪下,声音压得极低。

    “还有一事,臣不敢不说。”

    李自成盯着他。

    “说。”

    牛金星抬起头。

    “十八子之谶,天下皆知。”

    “十八子主神器。”

    十八子,李。

    李自成姓李。

    但李岩,也姓李。

    牛金星的声音循循善诱。

    “天下人都说此谶应在陛下身上。可陛下有没有想过,这谶语所指,究竟是哪一个李?”

    李自成脸色骤变。

    牛金星伏在地上。

    “得非岩乎?”

    “咔嚓!”

    李自成手中的酒杯被生生捏碎。

    碎瓷扎进掌心,血珠滚了出来。

    北京失守的狼狈,河南崩盘的恐惧,对非嫡系将领的猜忌,在这一刻彻底压过了理智。

    “牛金星,你好大的胆子!”

    李自成声音嘶哑。

    “朕还没死,就有人惦记朕的位置了。”

    牛金星伏地久久不语。

    李自成站起身,把手中碎瓷扔在地上。

    他眼里只剩杀意。

    可杀意底下,还有一丝他不愿承认的痛。

    他想起商洛山的雪夜。

    那时候他们缺粮,缺衣,围在火边啃硬饼。

    李岩就是在那段最难的时候投奔他的。

    献策、练兵、安民、招抚士绅。

    大顺能有今日,李岩的功劳不小。

    可功劳越大,名望越高。

    在当下的境地,就越危险!

    这天下,是他李自成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他不能赌。

    “牛金星。”

    “臣在。”

    李自成自然知道牛金星想什么。

    “这件事,交给你办。”

    “别惊动老营,别弄出大动静。”

    “做干净。”

    牛金星心头一喜。

    嫉妒李岩的名望,嫉妒李岩在军中的声望,嫉妒李自成曾经那句“大顺智囊”。

    如今,这根刺终于能拔掉。

    牛金星压住兴奋开口:

    “臣,遵旨。”

    第二日清晨。

    府署西跨院传出消息。

    牛金星奉陛下口谕,设宴为李岩践行。

    消息传到马厩时,刘宗敏正给战马刷毛。

    他手里的刷子停住。

    “践行?”

    刘宗敏扭头看向亲兵。

    “大哥答应给李岩兵了?”

    亲兵摇头。

    “没听说拨兵,只说牛丞相设宴,是陛下口谕。”

    刘宗敏冷哼一声。

    他不喜欢李岩。

    李岩文绉绉的,总爱讲规矩,讲安民,讲不能乱杀乱抢。比饷时还几次跟他顶着干。

    可他更不喜欢牛金星。

    那个笑面虎,话里永远藏刀。

    刘宗敏把马刷丢进木桶,望向西跨院。

    眉头越拧越紧。

    午时。

    西跨院厅堂里摆了两桌酒席。

    菜不多,粗盐腌肉、干菜、几碟冷食。

    酒是好酒,从府库里搬出来的汾酒,倒进杯中,清冽香气立刻散开。

    李岩带着弟弟李牟到了院门前。

    随行的十余名亲兵刚要跟进去,便被牛金星的人笑着拦下。

    “制将军,陛下口谕,今日是践行私宴,不许带甲入厅。”

    李牟脸色一沉,手已经按上刀柄。

    李岩看了他一眼,目光也沉了沉。

    他知道这宴来得蹊跷。

    可皇帝口谕在前。

    他若转身就走,明日便会多一条“抗旨自疑”的罪名。

    李岩压下心头疑虑。

    “你们在外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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