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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明升暗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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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明升暗降 (第2/2页)

  高弘图跪在队列中,双手微微收紧。拔擢忠臣?看来皇上这是要安抚江南一脉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承恩嗓音透亮。

    “李邦华任左都御史,兼任兵部尚书,加太子太师,晋中极殿大学士,总理内阁机务,专掌票拟!”

    此言一出,百官心头微震。李邦华本就刚直,如今更是军政监察一把抓,成了真正的南都权臣。

    王承恩没有停顿,继续念道。

    “户部尚书高弘图,老成谋国,清正廉明。于南都国难之际,筹措钱粮,安定民心,实乃百官之表率。”

    听到这里,高弘图提着的一口气彻底松了下来。

    这是夸赞,看来要让他入阁了。

    成为阁部,南直隶的钱粮赋税就跑不出东林党的掌控。皇上想打仗,想募兵,最后还得看他高弘图筹措。

    钱谦益也微微颔首,局势稳住了。

    “......高弘图,调任吏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衔!特简为文华殿大学士,入阁办事。”

    王承恩宣旨,整个广场寂静。

    高弘图跪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调任吏部尚书?

    大明六部,吏部为首,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功、升降,被称为“天官”。

    从户部尚书调任吏部尚书,还加了太子少保衔,入阁办事。

    从表面上看,这是天大的恩宠,是实打实的重用!

    但是在当下的局势,这分明是釜底抽薪,明升暗降!

    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把他从户部尚书的位置上挪开,等于是直接褫夺了他对江南钱粮的掌控权!

    户部,那是能卡住朝廷命脉、卡住军队粮饷的实权衙门。战乱时期,没有钱,什么政令都推不动。

    而现在的吏部呢?

    如果是以前,吏部尚书大权在握,廷推阁臣、六部堂官,全是吏部说了算。

    可之前早朝,皇上连下两道中旨,连追封太师太保、甚至宗室复爵督军这种天大的事,都直接绕过了六部廷推。

    皇上已经明摆着要把高级官员的任免权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现在的吏部尚书,就是个摆设。最多只能管管各省知县、主事这种七八品的不入流小官。真正的中枢大员,他高弘图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皇上这是用一个空头“天官”的帽子,换走了他手里的钱袋子!

    “高爱卿。”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声音平缓。

    “大明抡才大典、百官考课,皆系于尔一身。朕将这等重任交托于你,你可莫要让朕失望啊。”

    高弘图嘴唇张了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能拒绝吗?他敢拒绝吗?

    皇上刚才用的是夸赞他的词,给的是六部之首的位子。他若是敢当众抗旨,说自己不想当吏部尚书,只想留在户部管钱。

    那就不叫顾全大局,那叫结党营私,把持财权,心怀叵测!

    更何况,皇上手里还有那份北边降臣的名单悬在头顶。

    高弘图咽下一口唾沫。

    “臣……”

    努力让声音变得沉稳和欣喜。

    “臣,叩谢天恩!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贴在砖上,心底在滴血。

    钱谦益僵在原地,脸色铁青。

    说是入阁辅政,现在皇帝明显都不需要问阁臣的意见。他们这群人,被皇上用一顶顶高帽子挂了起来。

    听皇帝的话就是内阁,不听就是个吉祥物。

    “好。”

    朱由检满意地点头,视线扫过底下的群臣。

    “高尚书既已调任,这户部尚书的位子,总不能空着,江南赋税,干系前线将士的生死存亡。”

    “史可法。”

    人群中,满头银发的史可法跨出队列,双膝跪地。

    “臣在。”

    “朕命你,调任户部尚书!加太子少师,特简为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办事!即日接管南直隶漕运、盐政、钱粮诸事!”

    “臣,领旨!”

    史可法回答得掷地有声,重重叩首。

    钱谦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史可法,是天下清流的门面,是东林士人心中的道德标杆。

    皇上把户部交给史可法,东林党想在钱粮上做文章、使绊子的计划,彻底破产。

    若是换了别人去查账收税,他们还能让科道言官一拥而上,弹劾对方与民争利、横征暴敛。

    可现在去收税的是史可法!

    他们总不能去弹劾自己阵营里声望最高的道德楷模吧?

    钱谦益看着跪在前方领旨的史可法,那挺直的脊背透着一股认死理的倔强。江南士绅的皮,这次恐怕真要被剥下来一层了。

    王承恩收拢手里的圣旨,退回御屏旁。

    朱由检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江南钱粮的担子,交给了史爱卿。但朕今日,还有另一桩要紧事,得问问南都的臣工。”

    早朝散后。

    外头的日头已经升了起来,奉天门广场上的青砖被晒得发烫。

    乾清宫内。

    朱由检脱下那身青色直身袍,随手扔在木架上。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走到铜盆前,双手掬起冷水,重重泼在脸上。

    王承恩捧着一只建窑兔毫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今日在奉天门外,皇爷用一招明升暗降,暂时褫夺了东林党对钱粮的掌控。

    史可法是个死心眼的纯臣,有他去户部顶着,江南这滩死水总算能被搅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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