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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道祖的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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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道祖的禾 (第2/2页)

    摊贩道:“话说,天地初开,只有荒土……”

    ……

    天地初开,只有荒土。

    道祖生在这里。

    他没有名字,没有同伴,天地间只有风和一地石头。

    不久,他肚子里生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像有一个洞,怎么都填不满。

    他趴在土上,啃过石头,嚼过泥沙,都不管用。

    那个洞一直在。

    于是他起身,去找能填洞的东西。

    他找到一株矮草,叶子宽大,扯下来塞进嘴里。

    叶子苦,咽下去洞便翻涌,把他吃进去的全吐了出来。

    又找到一株长藤,藤上结着青果,咬开果子,汁液酸得他浑身发抖,洞缩成一团。

    带刺的茎,嚼烂了满嘴是血。

    黑紫的叶,咽下去疼得满地打滚。

    他一样一样的试,那个洞一样一样的不收。

    走了不知多久,道祖倒在一片荒坡上,脸贴着地,不再动了。

    这时候,他看见了一株草。

    茎细细的,直直的,顶上垂着一大把沉甸甸的东西,一粒一粒紧紧挤在一起,把茎都压弯了。

    风一吹,它在枯草里轻摇,像在等他。

    道祖伸出手,扯下一粒。

    那粒硬硬的,外面是一层壳。

    他捏开壳,里面掉出一颗白生生的东西,小小的,软软的,凑近了闻,有一缕他从未闻过的气味。

    他放进嘴里。

    那个洞,填上了一点点。

    他便叫它米。

    那株草,叫禾。

    结米的,就叫穗。

    道祖把穗上的米一粒粒剥下来吃。

    吃饱了,就躺在禾旁边睡。

    睡醒了,再吃。

    他不走了。

    有禾的地方,便是他的家。

    过了很久很久。

    有一天,禾变了。

    穗轻了。

    道祖伸手去捏,米干了,硬了,像石头,捏不开,咬不动。

    秆子从青变成灰,风一吹,断了。

    禾倒了。

    道祖肚子里的洞又回来了,比以前更大,更空。

    他趴在禾跟前,碰它的叶子,叶子碎了。

    扶它的秆,也站不起来。

    道祖把头埋进土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一团光飘了过来。

    那团光没有手,没有脚,没有脸,只是一小片亮。

    它落在禾旁边,绕着禾转了一圈,又飘到道祖眼前,忽明忽暗的闪着。

    道祖抬起头,道:“你是什么?”

    那团光道:“我是灵光。”

    “灵光是什么?”

    “天地间自己生出的一道光。我飘了很远,看见你趴在这里,便来看看。你有什么烦恼?”

    道祖指了指禾,道:“它不给我吃了。”

    灵光飞到禾上,停了一息,落下来,道:“它缺水。”

    “水是什么?”

    “一种透亮的、会流的东西。水在禾里面走,禾就青。水不走了,禾就枯。”

    “哪里能找到水?”

    “跟我来。”

    灵光带着道祖飞到不远处的山谷,道:“往下挖。”

    道祖便用手去刨那里的土。

    刨了很深,指甲断了,满手是血。

    在最深最深的土里,他指尖触到一丝凉意。

    他抽回手,手指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透亮的、会流动的东西。

    灵光道:“这就是水。浇在禾根上。”

    道祖捧了一把水,跑回来淋在禾根下。

    水一碰到土便钻了进去。可禾没有动。

    他又去捧,又淋。

    禾还是没有动。

    不管捧多少水,浇多少遍,禾就是不动。

    道祖跑了一趟又一趟,力气耗尽了。

    他瘫倒在禾旁边,大口大口喘气。

    汗水从他额头上滚下来,顺着脸颊淌下去,一滴一滴砸在禾根下的土里。

    他太累了,热汗止不住的往外冒,浑身都湿透了。

    那些汗珠一碰到禾的根,便倏的钻了进去。

    禾的秆子动了动。

    道祖愣住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用力一甩,汗珠子洒在禾根上,又钻了进去。

    禾的秆子又直了一些。

    灵光道:“你终于明白了。土里取来的水只能解土里的渴,自己淌下的汗水才能救自己的禾。”

    道祖听了,爬起来继续跑。

    他跑得更快,让自己流更多的汗。

    汗淌进土里,禾一寸一寸的直起来。

    可跑到最后,他再也流不出汗了,浑身干得像一块晒透的石头。

    禾还差最后一截没有直起来。

    道祖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头,在手指上划了一道。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禾根下的土里。

    禾的最后一截秆子,直了起来。

    青绿从根涌起,沿着秆往上走,一节一节的泛开。

    干瘪的穗子重新鼓胀起来,沉甸甸的垂下头,一粒一粒米紧紧挤在一起。

    道祖伸手扯下一粒,捏开壳。

    白生生的米掉了出来。

    他把米放进嘴里。

    那个洞,便重新填上了。

    ……

    摊贩讲完,笑嘻嘻道:“这就是能填饱道主饥饿的穗。小道友,买几粒回去种种?种在花盆里,洒点汗水,过几个月就能长成禾,收大米。”

    男孩听得眼睛发亮,正要开口,忽听得身后一声怒喝:“好你个李老三,又来忽悠我儿子!”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一把将那男孩拉到身后,指着摊贩的鼻子骂道:“道主的禾?你骗谁呢?这种子就是大荒里捡回来的野稻,难发芽难结穗——你当我不识货?”

    摊贩李老三讪讪道:“刘大嫂,话不能这么说……这稻种发芽率可不低,又好养活,不用浇水不用施肥,放在土里自己就长了。多省事?”

    那妇人冷笑道:“好养活?它不浇水不施肥,它喝西北风啊?它吸的是灵气!你知道灵气多贵吗?一月房租才多少,灵气增用费又要多少?种你这废种,种出来的米还不够还灵气费的!”

    李老三脸上挂不住,嘟囔道:“什么叫废种?这可是正经的禾种……虽然耗费灵气,可也能结穗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那妇人哼了一声:“耗费灵气?耗费你个头!碎灵你出啊!我儿子要是被你忽悠去种地,耽误了学业,你赔得起吗?”

    说罢,一把拉起那男孩的手,转身就走,边走边训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跟这种卖假货的搭话,你就是不听……”

    那男孩被母亲拉着,低着头,一声不吭,小脸上的兴奋已全然不见。

    李老三见人走了,也不尴尬,把盆子往后一拉,继续摆他的摊,神色自如。

    方誓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心中忽然一动。

    只吸灵气就能长的稻种。

    不用浇水,不用施肥,放在土里就自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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