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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荒坟静待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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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荒坟静待故人来 (第2/2页)

久,他忽然偏过头来。

    她的目光和他的碰了一下,她没有躲,他也没有躲。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他把头转了回去。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好几天。

    第八天的傍晚,到了成纪。

    成纪县城还是老样子,城墙低矮破旧,街道坑坑洼洼。

    城里的气氛跟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武三思被拘了,他的人散了大半。

    街上的人少了,铺子关了一半,冷冷清清的。

    上官楼没有进城,马车直接去了城外的坟地。

    李闻远的坟在城北的山坡上,是一座很小的坟,坟头的草长得很高。

    墓碑是青石的,不大,上面刻着“李闻远之墓”五个字,没有立碑人,没有生卒年月。

    坟前摆着一束花,花是新鲜的,刚摘不久,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有人来过,来过不久。

    上官楼蹲下来摸了摸花瓣。

    花是野菊花,黄色的,开在山坡上,到处都是。

    摘花的人不急,一朵一朵地摘,摘了一束,用草绳扎好,放在坟前。

    他有耐心,不急不躁。

    她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坟。

    坟更小,几乎看不出来是一座坟,只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上面长满了草。

    没有墓碑,没有标记,什么都没有。

    但有人在这里也放了一束花,同样的野菊花,同样的草绳。

    顾氏的坟。

    赵无极来过这里。

    他来看他的父母了。

    上官楼转过身,看着山坡下面。

    暮色四合,成纪县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中。

    城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散落在人间的星。

    她的目光从那些灯火上收回来,落在山坡下面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一个人站在山坡下面,穿着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他的脸。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从地里长出来的树。

    赵无极。

    顾怀仁的外甥,周长庚嘴里的那个人。

    他来成纪看他父母的坟,他没有走,他在等。

    等谁来?

    等她来。

    上官楼从山坡上走下来,朝他走去。

    萧烟跟在她身后,沈七娘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从山坡上下来,走到那个人面前。

    他没有跑,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上官楼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三步远。

    她没有拔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个人抬起头,斗笠的帽檐往上一抬,露出了一张脸。

    瘦削,苍白,左脸颊有一道旧伤疤,不是顾怀仁的那道,是另一道,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钉。

    赵无极。

    顾怀仁的外甥,顾氏的儿子,李闻远的儿子。

    武三思害死了他的父亲,他找武三思报仇。

    他等了很多年,从七岁等到现在,从孩子等到大人。

    他学刀法,学毒术,学易容术。

    他替人杀人,替自己练刀。

    他杀了商队的人,杀了响马的人,杀了周长庚,杀了周守义。

    他要杀武三思,武三思在牢里,他进不去。

    他只能在外面等,等到武三思出来,或者等到武三思死。

    不管哪种结果,他都要等。

    “赵无极。”上官楼叫了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上官姑娘,你查到我了。”

    “你杀了十九个人。商队的十一人,响马的八人。周长庚是你杀的,周守义是你杀的。”

    赵无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白,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我杀的不止十九个人。”

    “我知道。”

    “你不怕我?”

    “不怕。”

    赵无极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上官姑娘,你的父亲上官云起是被我师父杀的。你不恨我?”

    “恨。但我恨的是顾怀仁,不是你。你是顾怀仁的外甥,你没有杀我父亲。”

    赵无极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字。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刀,柳叶刀,跟顾怀仁那把一模一样,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

    他把刀递给她。

    上官楼接过刀,刀柄的底部刻着一个字——“赵”。

    赵无极的刀。

    “上官姑娘,我杀了很多人。商队的人是我杀的,响马的人是我杀的。周长庚是我杀的,周守义是我杀的。李昭德的事也是我做的,绞线是我让他取的,手令是我让他开的。我都认了。”

    上官楼攥紧了手里的刀。

    “赵无极,你跟我回去。”

    赵无极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我回去也是死,不回去也是死。我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死在牢里。”

    话音刚落,他一刀刺入自己心脏……

    良久——

    他的眼睛闭上了。

    上官楼跪在地上。

    萧烟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探了探赵无极的颈侧,没有脉搏了。

    他把赵无极的眼睛合上了,把他手里的刀取出来,用布包好放进证物箱。

    “走吧。”他说。

    上官楼站起来把银针擦拭干净收回针包。

    她转过身,看着山坡上那两座坟。

    暮色中墓碑看不清了,野菊花也看不清了,只有两个模糊的土包,并排挨着,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

    她上了马车。

    萧烟骑马走在前面。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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