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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一瓶毒尽十九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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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一瓶毒尽十九亡 (第2/2页)

 她把案卷合上,站起来开始收拾工具。

    银针、探针、骨锯、手术刀、瓷瓶、试药,每一件都仔细检查。

    萧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猜凶手的刀法怎么样?”她忽然问。

    萧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还没看到尸体,不好说。”

    “十九个人,全部一刀毙命。商队的人死在要害,响马的人死在四肢。不是同一个人的刀法,但两套刀法都极好。”

    她把手术刀用布包好放进药箱。

    “凶手是两个人,还是一人两套刀法?”

    萧烟没有回答。

    他知道她不需要他回答,她在自己跟自己说话,把脑子里的问题一个个摆出来,等到了现场再一个个解开。

    马车从长安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上官楼坐在车里,萧烟骑马走在旁边。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她靠在车壁上,手指在药箱盖上无意识地叩着。

    萧烟偏过头从车帘的缝隙里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指叩得很规律,一下一下的,像在数什么。

    他看了两秒,转过头继续看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上官楼掀开车帘。

    “萧公子,商队的货还在不在?”

    “案卷上没写。”萧烟的声音从车帘外面传进来。

    “如果响马不是为了抢货,那就是为了杀人。如果是为了杀人,那商队里有他们要杀的人。”

    她的手指又在叩了。

    “但他们没杀成,因为有人先动手了。有人抢在他们前面,把商队的人全杀了,然后把响马也杀了。”

    萧烟偏过头。

    “为什么不是响马先动手?”

    “响马的刀没拔出来。”

    上官楼的声音从车帘后面传来,很清晰,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响马八个人,八把弯刀,全部在鞘里。他们还没拔刀就死了。如果是他们先动手,至少有一两个人的刀是拔出来的。一把都没有。”

    萧烟没有接话。

    她的这个判断,在还没看到尸体的情况下就敢下,是因为她的师父孟知远不仅教了她辨毒,还教了她怎么看一个人的死法反推他的活法。

    一个人死了,他的姿势、他的伤口、他手里握的东西,都在说他还活着的时候最后一刻在做什么。

    马车在路上走了两天。

    第二天傍晚,到了潼关。

    案发现场在潼关以东十五里的官道旁边,是一片夹在两座山丘之间的荒地。

    地势低洼,像一个天然的瓮。

    大理寺的人已经封锁了现场,石灰线画了一圈,白布搭了几个棚子,棚子下面停着十九具尸体,用白布盖着。

    五月的天已经热了,尸体放了几天,气味不太好闻。

    上官楼从马车上跳下来,朝棚子走去。

    萧烟跟在后面,阿九和沈七娘在棚子外面等着。

    上官楼站在棚子前面,没有急着揭开白布。

    她先是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那十九个被白布覆盖的人形。

    人形有大有小,有长有短。

    有的白布下面隆起得很高,是壮年男子。

    有的白布下面几乎是平的,是瘦弱的人。

    她数了数,十九个,一个不少。

    她蹲下来,揭开了第一具尸体的白布。

    死者是男性,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绸袍,腰间系着玉带,脚上是黑缎面的靴子。

    商队的东家,孟文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半睁着,嘴微微张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致命伤在胸口。

    上官楼俯下身,伤口在左胸第四与第五根肋骨之间,细长,呈柳叶形,宽不到一寸,深约五寸。

    刀是从肋骨之间的缝隙刺进去的,精准地刺破了右心室。

    一刀毙命,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死者甚至来不及反应,刀已经刺进去了,血已经涌出来了,心已经停了。

    上官楼没有急着放下这块白布,而是把鼻尖凑到了伤口边缘。

    萧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几乎贴着尸体的动作,没有说话。

    她闻到了一股气味。

    很淡,被尸臭压住了,但她捕捉到了。

    曼陀罗。

    甜腻的、像烂苹果混着发霉稻草的味道。

    她被师父关在密室里闻了三年这种味道,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刀上涂了曼陀罗提取液。”

    她直起身。

    “刺入心脏的瞬间毒物进入血液,全身麻痹,心脏骤停。死者不是被刀刺死的,是被毒死的。刀只是把毒送进去的工具。”

    萧烟站在她身后,没有问“你确定吗”。

    他见过她辨毒的本事,太医署的人都比不了她。

    上官楼把白布盖回去,走向第二具尸体。

    商队的车夫,丁老九。

    致命伤在脖子,一刀割破了颈动脉。

    她俯下身闻了闻伤口。

    曼陀罗。

    第三具,账房先生程万里。

    肝脏。

    曼陀罗。

    第四具,护卫韩铁柱。

    脾脏。

    曼陀罗。

    第五具,护卫魏长河。

    心脏。

    曼陀罗。

    第六具,护卫郭大江。

    颈动脉。

    曼陀罗。

    她一个个闻过去,七、八、九、十、十一。

    商队的十一具尸体,每一具伤口的边缘都有曼陀罗的气味。

    上官楼没有急着走开,而是蹲回去,重新闻了一遍。

    这一次她不是在闻有没有毒,她是在闻毒液的浓度。

    孟文渊的伤口,曼陀罗的气味最浓。

    丁老九的伤口,淡了一些。

    程万里的伤口,又淡了一些。

    一个比一个淡,像一盏灯慢慢熄灭。

    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画了一条线。

    第一刀,最浓。

    第十一刀,最淡。

    凶手每杀一个人之前都要重新蘸毒,但瓷瓶里的毒液被刀刃上的血液一次次稀释,浓度越来越低。

    这说明凶手只有一个瓷瓶,里面装的是纯的曼陀罗提取液。

    他用同一瓶毒液杀了所有人,没有换过。

    “凶手杀人是有顺序的。”她睁开眼。

    “孟文渊是第一个,周八是最后一个。凶手不是随机杀的,他有名单。”

    萧烟蹲下来看着孟文渊的伤口。

    “为什么是孟文渊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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