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章 洛水浮诗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1章 洛水浮诗 (第2/2页)

旧迹,满目萧瑟。

    写完,他搁笔退回角落。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低声议论。

    “这调子…… 太沉了吧?”

    “上巳节,写这个不合适。”

    “到底是庶子,没规矩。”

    那些隔着帷幔的女子们也没了声音。李琚余光扫过去,隐约看见几个身影往远处挪了挪,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他松了口气。

    成了。

    这时,一个家仆挤进人群,走到他面前,低声说:“六郎,阿郎让你过去。”

    李琚心里一沉。

    他跟着家仆走到岸边的柳树下,父亲李孝常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李孝常是陇西李氏洛阳分支的当家,四十出头,保养得宜,此刻却气得手都在抖。他手里攥着那张诗稿,劈头盖脸地砸向李琚。

    “你作的?”

    “是。”

    “上巳节,洛水会,多少世家看着,你作这种丧气的诗?”李孝常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鞭子,“你是嫌为父的脸还不够丢?”

    李琚低头不语。

    李孝常将那诗稿狠狠揉成一团,扔进了洛水。

    “滚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李琚低头欠了欠身,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没有看见,那团被揉皱的诗稿并没有沉下去。它在水面上漂着,被春日的微风推着,缓缓往下游流去。

    下游停着一艘画舫。

    比河心那些楼船小一些,但漆饰精致,船头挂着青色帷幔,一看便知是顶级世家的女眷用船。

    画舫的窗边,坐着一个女子。

    她身量修长,玉立在窗畔,一袭藕荷色襦裙衬得肌肤如凝脂般光润白皙。长发挽成高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再无他饰。五官明丽却不张扬,艳而不俗,美而不妖,眉目间自有一股端庄沉静之气。

    那是顶级世家嫡女才有的气度——不是刻意端着的矜持,而是从小浸润在诗书礼法中、自然而然养出的从容。

    她手里拿着一卷书,正闲闲地翻着,偶尔抬眼看看水面上漂过的诗笺、花枝、以及那些世家子弟们故意放进水里、指望被心上人捞起的信物。

    “娘子,你看。”侍女忽然指着水面。

    一团揉皱的纸漂了过来。

    不是那种精心折叠、系着彩线的信笺,就是一团被粗暴揉捏过的纸,边角已经浸湿,眼看就要沉下去。

    “捞起来。”女子说。

    侍女愣了愣,还是探出身子,用竹竿将纸团拨近,捞了上来。

    女子接过,慢慢展开那团湿漉漉的诗稿,在窗边细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前几句写前朝旧事,借古讽今,倒也不难懂。唯独中间那一联,她反复读了数遍,越读越觉得不对。

    “金汤空自固,蝼蚁穴其内。”

    表面写城墙坚固,内里却被蝼蚁蛀空。字句寻常,可通篇萧瑟压下来,竟隐隐透着一股大厦将倾的寒意。

    她指尖微微一紧,眉尖轻轻蹙起,没有再往下细想。

    她看了诗末的署名——李怀润。

    “阿姊,看什么呢?”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女子回头,一个女孩出现在她身后,梳着双髻,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正踮着脚往她手里瞧。

    “一首诗。”女子将诗稿折了折,“你去帮我找个人。”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