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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很怕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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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我很怕死的! (第2/2页)

    他顿了顿,“第二次相公让我退下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小时候在汴京,见过一次处决犯人。

    那是几个盗匪,被判了斩立决。

    行刑那天,围了上千人看热闹。

    那几个人被押上来的时候,有两个已经软得像滩烂泥,是被拖上刑台的。

    只有一个,三十来岁的样子,脸上有刀疤,自己走上刑台,自己跪下,自己把头伸到铡刀下面。”

    田况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辛缜看着他:“我当时不懂,为什么有人能怕成那样,有人却能不怕。

    后来我明白了,不是不怕,是想好了。”

    “想好了?”

    “想好了自己要做什么,想好了后果是什么,想好了值不值。想好了,就不怕了。”

    辛缜笑了笑,“叔父,刚才在帅帐里,我想的就是这个。”

    田况沉默了很久。

    帐外寒风呼啸,吹得帐布哗哗作响。

    远处隐隐传来战马的嘶鸣,还有士兵们搬运器械的嘈杂声。

    不知过了多久,田况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想好了什么?”

    辛缜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一道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的帅帐还亮着灯火,韩琦应该还在那里盯着地图。

    他没有回头,道:“叔父,我方才跟相公说,三川口已经输了一场,大宋输不起了。这话是真的。”

    “但我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

    田况问:“什么话?”

    辛缜转过头,看着田况,目光里有一种田况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像是年轻人的意气,也不是侥幸的侥幸,而是一种很沉、很稳的东西。

    “叔父,李元昊这一战若是赢了,大宋被钉在西北百年,这话不假。

    但我说的那一万多将士,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明天早上会吃饱饭,会跟同袍说笑,会想着打完仗回家看老娘看媳妇。

    然后他们会死在一条峡谷里,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顿了顿。

    “叔父,我想的不仅仅是大宋,还有那一万多将士。”

    田况愣住了。

    辛缜放下帐帘,走回来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刚才的轻松,笑道:“至于怕不怕被砍头……不怕叔父你笑话,侄儿很怕,怕得要死!

    您看,我后背到现在还是湿的。”

    他笑了笑,“可是叔父,有些事,怕也得做。”

    田况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他忽然伸手,在辛缜肩膀上拍了一下,这回不重,倒像是长辈的抚摸。

    “臭小子。”他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哑,“早知道你这么能说,当初就该让你多干点活,省得你有力气跑去帅帐里找死。”

    辛缜嘿嘿一笑,没躲。

    田况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夜风灌进来,把他袍角吹得翻飞。

    “行了,不早了,你回去吧。

    明天一早探马就该回来了。

    若是李元昊真的在山里藏着,你这颗脑袋就算保住了。”

    辛缜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

    远处,好水川的方向,一片漆黑。

    “叔父,”辛缜忽然问,“您信我吗?”

    田况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疑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我信不信你不重要。”他说,“得那李元昊当真埋伏在好水川,才重要。”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慰。

    “不过臭小子,叔父得跟你说一句,你今天在帅帐里那番话,说得不赖。”

    辛缜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田况抬脚在他屁股上踢了一下:“滚吧,回去睡觉。明天有得忙。”

    辛缜应了一声,裹紧袍子往自己的帐篷跑去。

    跑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田况还站在帐门口,背对着灯火,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一个黑黢黢的影子。

    “叔父!”他喊了一声。

    那影子动了动:“又怎么了?”

    “谢谢您!”

    田况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

    辛缜笑着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田况站在帐门口,看着那个方向,良久没有动。

    夜风呼啸。

    远处传来一声战马的长嘶,很快被风吹散。

    田况忽然低声骂了一句:“臭小子。”

    然后他放下帐帘,转身进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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