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贪婪 (第2/2页)
任何风险的生意,太邪乎了。”
“老哥哥我什么生意都做过,可怎么也想不明白你背后的东家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不重要!”
他咬了咬牙:“老哥我不想拿这三成的死利息了,我想见见东家,我想...跟你们一起,坐庄!做这门生意!”
他作为商人的本能在告诉他这件事不对劲,他想不明白眼前的王掌柜和王掌柜背后之人想做什么,但这不妨碍他明白今日过后这件事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他也想当庄家!想彻底掺和进这个局里,去握住那惊人的财富!
听到这番话。
王掌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眼前这个妄图反客为主的胖商人,沉默片刻,然后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
一言未发。
钱大富那股刚刚升腾起来的、想要喧宾夺主的气势,顿时瘪了下去。
是啊。
他察觉到了不对又能如何?能拿出这么多极品西域琉璃,能打通这种商路,能在这天子脚下布下这么大一个局的东家。
哪里是自己能沾染的?自己一个运气好发了家的商贾,凭什么去跟人家平起平坐?
甚至于,刚才自己那番话若是被眼前的王掌柜稍微曲解,转述,岂不是就变成了...威胁?到时候自己有钱又如何,在面对一些庞然大物的倾轧时,真的能保全自身么?
电光石火间升起贪婪又压下贪婪,想清楚了这一切的钱大富,真是冷汗都快下来了。
“咳...王老弟,老哥哥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别见怪,别见怪!”
钱大富赶紧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讪笑着搓了搓手。
“东家要是不方便,那就不见!老哥我也不想这入伙的事了,但我还是能入股的吧?而且这拉人的事...”
“钱员外放心。”
王掌柜适时地放下了茶杯,顺水推舟道:“只要钱员外拉来的人,规矩照旧,抽成,一分都不会少了您的。”
“得嘞!”
钱大富一拍大腿,站起身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海在向他招手。
管他的,有云间阁顶在前面,自己不过是个入股的人罢了,真要是有什么邪门,也轮不到自己操心,能多挣点就多挣点吧,这辈子哪儿他娘的见过这么好赚的钱?万一人家真就只是手眼通天和西域那边关系匪浅呢?
“有王老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这就回去!老哥我在京城多年,朋友是不少的...这下一趟商队的名额,王老弟不用担心,老哥保管给你多找些豪商来!”
看着钱大富那急匆匆离开的背影,王掌柜坐在雅间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眼神冰冷嘲弄。
人性啊,真是这世上最经不起考验、也最容易被操弄的东西。
连钱大富这种在泥坑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狐狸,分明察觉到了不对,但在贪婪的驱使下,都会心甘情愿地变成云间阁最卖力的伥鬼,去啃食他自己的同类。
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
走上三楼的王掌柜揉了揉脸,那标志性的笑容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钱大富的异样终究只是个小插曲,另一群大人物,还在等着他去见呢。
放眼望去。
镇国寺的释印老和尚,大觉寺的胖住持,以及法门寺等一众长安城最顶尖的佛门领袖...
此刻,正坐在这大厅里,每个人手里的念珠都拨得飞快。
半年前。
这群高僧大德,在云间阁举办的第一场“琉璃鉴赏会”上。
因为王掌柜许诺的“权贵买单,寺庙得宝,再抽三成回扣”的绝妙点子,赚得可谓是盆满钵满。
那一波,他们不仅一文钱没出,白得了被权贵拍下的琉璃圣物供奉,还从那拍卖款里,生生抽走了数万两的真金白银!
简直是尝到了这世上最甜的甜头。
不过,当云间阁提出那所谓“入股西域商队”的提议时。
这群和尚虽然心动,但终究还是以“出家人四大皆空,不理商贾之事”为由,推脱了第一次的投资。
可是今天。
当他们在寺庙里,听到了那传遍长安的消息。
当他们得知,云间阁的分红会,堆起来的真金白银都能成为一座小山。
当他们意识到,半年前他们没投的那些钱,在今天可以凭空多出来三分利时。
这群平日里高喊着“阿弥陀佛”、满口慈悲的出家人。
差点连木鱼都敲破了。
可恶!投一万两便是白捡三千两,那五万两呢?十万两呢?!
想一想都觉得心痛。
于是,分红刚刚结束,几个大寺庙的住持,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人进了云间阁,要求见王掌柜!
释印老和尚此刻坐在椅子上,他的脸上满是得道高僧的威严。
但他花白眉毛下的眼睛,却在微微闪烁着。
他的算账。
镇国寺,是怎么敛财的?
放印子钱!
辛辛苦苦地放出高利贷,派那些凶神恶煞的武僧去催债。
遇到还不起的底层农户,便要逼着他们卖儿鬻女,逼得他们上吊跳河!
然后再拿着契书,勾结地方胥吏,把他们祖祖辈辈留下来的那几亩薄田,兼并过来,变成寺庙的免税隐田!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
要死多少人?要流多少血?要背负多少俗世骂名?
而且!
就算是这般造孽。
一年到头,扣除打点的钱,扣除养活那些武僧的耗费,一亩地能榨出多少油水?!
或许之前还觉得不错,可是当今日云间阁的消息传来,才让释印老和尚意识到--
太慢了!实在太慢了!
反观这云间阁的西域商队,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把白花花的银子交出去,捧回等价琉璃,然后等上半年,不!刚才那姓王的说了,以后也许只要三四个月!就能连本带利地拿回三成的现银!
在这种近乎于抢钱,不对,是比抢钱还要快、还要干净的生意面前。
寺里搞的那些蝇营狗苟的土地兼并、放印子钱,简直就是个笑话!简直不值一提!
“阿弥陀佛...”
释印老和尚低声念了一句佛号,掩下自己内心的汹涌。
他转头,与其他几位住持隐晦地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言语的交流。
这群在贪婪之道上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味。
不能再等了!
错过了第一次,不能错过第二次!他们对这云间阁本身印象就极好,毕竟有之前的善缘在,更何况用来抵押的还是琉璃,是佛门圣物!他们才是真正的横竖不亏!
至于出家人的体面?四大皆空的戒律?
去他妈的!
“哎呀,诸位大师!”
王掌柜一踏进来,便连连拱手告罪。
“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啊!今日商队初归,前面大堂里那些投资的贵人们,一个个缠着在下问东问西,实在是脱不开身,让诸位大师久等了!”
释印老和尚立刻站起身,满脸慈悲与和煦。
“王施主哪里的话,商队平安归来,此乃大喜事。施主事务繁忙,老衲等人多等片刻,也是理所应当的。”
老和尚也不拖沓,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老衲听闻,王施主那西域商队,下一趟又要启程了?”
“实不相瞒。”
释印老和尚双手合十,宝相庄严,“镇国寺近日来香火鼎盛,信徒们捐献的香油钱,在库房里堆积如山。”
“钱财乃身外之物,放在寺里也是死物。”
“方才见贵阁商队安然返回,老衲深感欣慰。西域苦寒,佛法难及,老衲与几位师兄弟商议,欲将寺中香火钱,投入贵阁下一趟商队之中。”
老和尚大言不惭地说道:“一则,是为了资助商队,行个方便;二则,也是想借贵阁商队之手,将我中土佛法,弘扬至西域诸国。”
“还望王掌柜,行个方便,给我镇国寺,留个入股的名额。”
一旁的几位住持也是纷纷开口,意思和释印老和尚差不多--这次就算是动用长生库,也要狠狠捞上一笔!
王掌柜心里冷笑一声。
把贪婪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还要打着弘扬佛法的幌子。
这帮秃驴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要厚。
但他的脸上还是换上了一副为难神情:“哎呀...大师,这...这可真是折煞在下了!”
王掌柜连连搓手,苦着脸说道:“大师们有所不知。”
“非是在下不想助大师们弘扬佛法,实在是这西域商道虽然利润丰厚,但每一次出关,那都是在冒险啊!马匪劫掠、风沙迷眼、路途遥远...重重凶险!”
“刚才在楼下,为了安抚那些散客,在下只是说了名额有限。”
王掌柜压低了声音,“但实际上,东家有命令传下来!”
“为了保证商队的安全和利润的稳定,这下一趟安利商队的入股名额,绝不对外开放!”
“想要入股者,必须是知根知底的达官显贵,而且,必须有已经在咱们这儿投了钱的老主顾出面,作为‘保举’,签了字画了押,才能让进!”
“这是为了防备有心怀叵测之人混进来啊!”
必须有人保举?!
释印老和尚等人心中一紧,这赚钱的门路,居然还有门槛?!他们可不清楚那第一批投资者里有没有信佛的人啊。
“这...王掌柜,通融通融?”大觉寺的胖住持忍不住道,“咱们这交情...”
王掌柜看着火候差不多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跺了跺脚:“算了!云间阁能在长安扬名,还是多亏了大师们,既然是诸位大师开口...”
“若是几位大师想投,那自然是另当别论的。”
王掌柜满脸堆笑:“诸位大师乃是得道高僧,身上有佛光庇佑,这半年来,若不是诸位大师供奉了结缘的琉璃菩萨,咱们的商队也未必能逢凶化吉啊!”
“所以,诸位大师,当然是不需要什么保举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
“但是!诸位大师千万、千万要替在下保密!”
“切莫将这免了保举的事情外传,免得外面那些没名额的权贵知道了,说在下处事不公,砸了咱们云间阁的招牌,更坏了东家的规矩!”
说到这里。
王掌柜退后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群已经被贪欲彻底腐蚀的佛门领袖。
抛出了最后一问:
“话说到这份儿上...诸位大师,还投吗?”
释印老和尚,大觉寺住持,法门寺方丈。
这几位往日里暗中较劲、互相争夺香火的老对手。
在此刻,倒是默契地转过头,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一刻。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满足感。
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拥有特权、能够绕过规矩去赚取暴利,更让人感到刺激和兴奋的事情吗?!
没有了!
“阿弥陀佛!”
几位高僧齐齐宣了一声佛号,然后,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地吐出了一个字:
“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