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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九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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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两百零九章 安排 (第1/2页)

    江陵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伴随着寒风,一百多号人,裹着厚薄不一的冬衣,走向了视线尽头的那座庄子。

    他们是刚从襄阳那边被打包送过来的。

    除了那十几个从军中抽调的年轻从事一路上一言不发,像是在朝圣一般。

    其余的人,这一路走来,可谓是满腹的牢骚与不解。

    一开始,听说那位襄阳城里大权在握的中郎将,要将他们送到江陵来“进修”半年。

    这些人的心里,是很不以为然的。

    尤其是那些读书人和地方官吏。

    他们自认满腹经纶,或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一个建在城外的农庄而已,能有什么好学的?

    这多半是那位年轻中郎将的某种恶趣味,或者是为了打压他们这些人而故意给的一个下马威罢了。

    直到他们踏入江陵地界。

    先是被这座城池在乱世中的繁华给震了一下。

    再然后,当他们真正来到这座所谓的“庄子”大门外时。

    之前的矜持和不屑,便发生了变化。

    “停步!核验路引牌票!”

    庄子那扇宽大得足以容纳三辆马车并行的铁木大门前,十几名精悍的护庄队员拦住了他们。

    趁着领队的书吏上前交涉的空档。

    这群人终于有机会,近距离地打量起这座庄子。

    一个对营造之术颇有些了解的官吏,盯着身侧那堵黑灰色的围墙,忍不住脱离队列凑上前去,伸手摸了摸。

    触感冰冷坚硬。

    他皱着眉头,搓了搓指尖上的灰,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对身旁的同伴低声说道:

    “这倒像是用在襄阳南下江陵那段路上的东西...摸起来像极了,颜色也差不多。”

    他仰起头,看着这堵一眼望不到头的庄墙。

    “原来这东西,还能用来建墙?”

    “老天爷!”

    身旁的一个地方吏员闻言,也凑近看了看,顿时一脸惊容。

    “那岂不是比青石砌墙还要牢固?毕竟这东西...可连一条缝都没有啊!”

    毕竟是石头填充,再行浇筑的墙,看上去浑然一体。

    对于这些只见过夯土墙和青石砖墙的人来说,这种没有缝隙的防御工事,简直就像是传说。

    “还不止。”

    人群中,一个工匠扬了扬下巴,示意众人看不远处,那条奔流的河道旁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同行见到神迹般的震撼与迷茫。

    “你们没注意到刚才远处那水车?”

    “那么大的水车,又没有用人力畜力,到底是怎么转起来的?”

    “而且,为什么要在坡上,又建一个连在一起?”

    那自然是老何带着人打造出来、用来提水灌溉和为工坊提供水力的高转筒车。

    没有人能回答他。

    护庄队核验过文书又进行了搜查后,让开放行。众人收回目光,走进庄子。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宽阔平整的水泥主干道旁,有一片似乎是用来浆洗的地方。

    有人发现了一排悬空的半剖竹管,那里正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清澈的活水,落入下方的青石水槽中。

    “这水...”

    一个读书人瞪大了眼睛,四下环顾。

    “周围既无水井,更无水缸,为何这竹道连绵,水便能自然而下,源源不绝?水从何来?”

    就在这时,一个挑着空担子、看模样应该是刚干完活的农夫走了过来。

    他熟练地把手伸进那流淌的活水中,搓洗掉手上的泥污,甚至还捧起水洗了把脸,舒服地呼出一口白气。

    看那随意的动作,显然对这种取水的便利早就司空见惯了。

    那读书人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这位老丈,敢问...这水,为什么不结冰?”

    这可是冬天!江陵都下雪了!

    那种悬空的竹管,里面的水早就该冻上了才对!

    那农夫被这穿着体面的书生吓了一跳,用搭在脖子上的粗布巾擦了擦脸。

    他纳闷地看了一眼那流水的竹管,又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看眼前的书生。

    “我哪儿知道为什么?”

    农夫撇了撇嘴。

    “这玩意儿家家户户的院子外头都有,是靠管子接过来的,日夜活水长流...可能是水房那边有大火炉子的余热烘着?这才没见结过冰。”

    说完,农夫挑起担子,一边哼着云间阁偶尔来庄子义演学会的小曲,一边悠哉悠哉地走远了。

    留下一群读书人和官吏,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家家户户?活水长流?火炉余热?

    这些词分开来他们都懂,但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超出他们认知的供水系统!

    “继续走吧,”有人说,“若是以后要长久待下...是有机会搞明白的。”

    很快,队伍又路过一处占地极广、门前排着长队的铺子前。

    有眼尖的读书人,看着那铺子上方的牌匾,念了出来:

    “供...销...社?”

    “那牌子上可是写着,上等精盐,白面,还有肉?”

    有个穷苦出身的手艺人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拉着旁边的人指着铺子里面的柜台。

    “你快看!为何那妇人只递过去几根雕着字的竹筹,里面的伙计便切了肉给她?!”

    “铜钱呢?碎银呢?那可是上好的肥肉啊!”

    “那是竹筹又不是钱!这铺子的东家难道是个散财童子不成?!”

    众人都蹙起眉头。

    倒是旁边几个路过的庄民停下脚步,像是笑了笑后,善意解释道:

    “新来的吧?那是庄子里的工分!”

    “只要干活,就能挣到工分,在庄子里,这竹筹比金银还好使!”

    “买盐、买肉、买布,全凭工分!”

    队伍里众人对视,倒是有见识广博反应快的人明白过来,这是以所谓的“工分”取代了金银流通,以此来实现内部的物货交易...

    这年头的读书人大多都明白两个字,那就是“民贱”,倒不是奚落或者鄙夷,而是一个客观事实--底层的人们多半被困在生活和地域里,没读过书,没见识过太多东西,对于新事物的接受能力自然就低到了极点。

    任何可能需要引导他们改变,比如抛弃掉旧有习俗或者生活方式的行为,都会遭到他们的抵触。

    因为不懂得适应世道变迁,所以百姓都是守旧的、顽固的,跟他们说话不要带深意,更不要试图去改变他们。

    但这个庄子...到底是怎么让这里所有的百姓都选择适应变化,并且将这套体系运转得如此丝滑的?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这真的是一座普通的庄子吗?

    他们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四周。

    这庄子大得仿佛没有尽头。

    连绵不绝的屋舍,外墙上用白灰刷着巨大的“第一居住区”、“第三居住区”的字样。

    远处依着高坡铺开的、层层叠叠的池子里,倒映着天空,五彩斑斓,透着一股奇异的壮观。

    再远处的后山,一些高耸的烟囱,正朝着天空喷吐滚滚黑烟。

    轰隆隆的敲击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当然,最让他们疑惑的,还是人。

    是这个庄子里的那些庄民。

    这乱世里,外面的流民活得像鬼,城里的平民活得像狗。

    但在这里。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干着重体力活的青壮,虽然满身汗水,但脸上却洋溢着那种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看到的、满足且充满盼头的笑容。

    他们看到了举手投足不畏畏缩缩、走路带风干净利落的女人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可忙,而不是只能躲在家里,地位低下。

    他们看到了路边甚至有专门平整的空地,放了一些木头组成的玩物,一群穿着厚实冬衣的孩童在里面嬉闹,旁边还有老人在照看。

    为什么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满足,很幸福?

    为什么他们干活的时候那么高兴。

    一切都古怪极了,有些事情多少还能靠着学识和阅历想明白一些,但更多的还是茫然与不解。

    他们看不懂。

    但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有学问的读书人,还是见多识广的官吏,亦或是自诩精明的账房。

    全都大受震撼。

    这里就像是一个完全独立于大乾王朝之外的、和这乱世格格不入的...

    世外之国!

    ......

    庄子中央,那片宽阔的水泥广场上。

    李易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群刚刚被带过来的学员。

    台下的众人,此刻的反应可谓是精彩纷呈。

    那些从地方上抽调来的官吏们,虽然一路被震得不轻,但骨子里的官气还在,站得颇为散漫,偶尔眼神交汇,还带着几分高傲。

    读书人们,则是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仰头,看到高台上的李易不过是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书生,便只是矜持地微微点头,算是见礼。

    至于那些手艺人和工匠,则是老老实实、甚至有些拘束地缩在人群的后方,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独那十几个从赤眉军中挑选出来的从事。

    他们站得笔直,满眼狂热。

    李易将所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倒也没太在意那些官吏和书生的傲慢。

    这世道就是这样,身份尊卑是刻进人骨子里的,读没读过书,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基本上看一眼他们的站姿和神态,就一目了然。

    不过...

    若是他们以为,在这里还能继续摆这种做派。

    那以后,可就有得他们受了。

    毕竟,庄子一向不讲出身,只讲能力。

    庄民们早就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习惯了凡事讲个“理”字,习惯了多劳多得。

    只要他们安心干活生产,遵守庄子的规矩,任你是组长还是管事,他们也一点都不畏惧。

    因为他们的背后,是这套体系,是那位公子!

    各部门的骨干,也全都是穷苦出身。

    那些老实本分的手艺人和慕名已久的从事倒还好,绝对能很快融入这里。

    但这些官吏和读书人嘛...

    要还是这般高高在上,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整个庄子孤立、排斥,最后自己灰溜溜地滚蛋。

    李易想了想。

    既然公子把人交给了他,他还是有必要给一个善意的下马威的。

    他没有多费口舌去介绍庄子有多么伟大。

    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庄子里的《工分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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