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黄河之水浊兮 (第2/2页)
手上的,能落到个两成,就算是给面子了。”
汪胡桢都有些走不动道了。
李仪祉说的,是上头下拨的款项,今儿这笔款,吴佩孚可没有往下拨一个大子儿。
师生二人不再说话,闷着头往前走。
那两头健骡,比他们都要欢快得多,吭哧吭哧的,时不时还甩个尾巴,打个响鼻。
不多时,西安城到了。
这座古老的城池,被风沙剥蚀了千年,老态龙钟,每一块砖头,都写满了疲惫。
李仪祉找了一间茶铺,让汪胡桢休息,自己往督军署走去。
茶铺就是一个凉棚,几张长凳,没有别的,就是大碗茶。
时值盛夏,店家供应的是凉茶和绿豆汤,用深井里的水泡着,这叫“拔井凉”。
汪胡桢这一路也是乏了,嗓子都冒烟了,连喝了两碗绿豆汤,才将一身的燥热给压了下去。
他又学着李仪祉的样子,给两头骡子也喂过水,又从布袋里掏出两把炒熟的豆子,凑到牲口的嘴边。
“先生,这么快就回了?”
还不到一个钟头,李仪祉就寻了过来,脚上像是拖着一副镣铐,说不出的沉重。
看到学生,李仪祉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走吧,这会儿动身,到泾阳刚好赶上晚饭。”
两个疲惫的人影,走出了疲惫的西安城。
“先生,那刘镇华到底给了多少啊?”
走了一截儿,汪胡桢终究没忍住。
“他啊,给了这个数!”
李仪祉伸出一根手指,嘴角挂着的讥笑,冷得就像是六月的飞雪。
汪胡桢是个聪明人,失声叫道,“他才给了一千?”
要是一万,那是李仪祉的心理预期,他不会这么沮丧。
从洛阳到西安,师生二人往返十余天,得了这么个结果,任谁都会心里哇凉。
“可是……”
汪胡桢看着老师,“要是一万,咱还能先把局面支应起来,以后再慢慢想辙,可这一千,别说买仪器,就是买书本纸张都不够啊!”
“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还能给尿憋死?”
李仪祉揉揉脸,说了句粗话,“回去,我家里不还有几亩薄田么,那地可神奇了,不但能长麦子,还能长桌椅板凳书本纸张!”
“您要卖地?”汪胡桢呆住了。
李家是关中有名的书香世家,家境倒也殷实,但也就殷实在祖上传下来的那点田地。
现在,李仪祉居然要崽卖爷田?
“嗨,这算个啥嘛,芝麻大个碎碎事儿!”
李仪祉摆摆手,轻描淡写地道,“想想严张二位先生,想想马相伯先生,想想胡耐庵先生,我这算个逑!”
这年头办学,不知多少先生毁家妤难,却又甘之若饴。
严修和张伯苓就不说了,为了办南开,一家人都搭上去了,张伯苓甚至连老太太的丧葬费都给捐出来了。
上海的马相伯,不但将家里的钱全都捐了,还将家里在租界的八处产业,全都卖了,买了卢家湾103亩地,盖起了震旦学院。
胡耐庵,说的是长沙胡元倓。
为了办明德中学,为了筹款,他背着铺盖卷,像个叫花子一样,到处化缘,甚至在熊希龄家打地铺,不给钱就不走,被人讥为“胡大叫花”。
李仪祉说的轻描淡写,汪胡桢听得壮怀激烈。
他涨红了脸,突然想起一事儿,“先生,您别急着卖地,咱不是还向北京打过一份申请么,范源濂先生他们总不至于袖手旁观的,等他们的信儿到了再说,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