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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淹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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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章 淹死的 (第2/2页)

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一只脚穿着靴子另一只脚光着,靴子拎在手里,一边跑一边穿,跑到殿门口才穿上,鞋带都没系好。

    秦琼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道袍,腰间系着革带,走得不紧不慢。

    尉迟恭走在最后面,黑脸膛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几个人站定,齐齐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把那份奏折从御案上拿起来,举在手里。

    “幽州急报,四弟打到北海了。”

    殿上一阵骚动。

    程咬金第一个跳起来。

    “打到北海了,赵王从幽州往北打,打了一千多里,打到草原最北边了?”

    他的声音大得把殿顶的灰尘都震下来了几粒。

    “不止。”

    李世民把奏折翻到最后一页。

    “四弟灭了突厥王庭,杀了阿史那社尔,抓了他的母亲和妻儿,缴获牛羊无数,在北海边上立了一块石碑,刻了字。”

    “刻的什么字?”程咬金问。

    李世民看着奏折上最后一行字,念了出来。

    “大唐赵王李元霸,灭突厥王庭于此,贞观元年,四月。”

    殿上安静了片刻。房玄龄捋着胡须的手停住了,几根胡须被揪了下来,他浑然不觉。

    长孙无忌摇折扇的手也停了,折扇合拢握在手里,在指间转了两圈又停住了。

    程咬金的嘴张着忘了合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秦琼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尉迟恭的黑脸膛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封狼居胥...”

    房玄龄缓缓说出了这四个字。

    殿上又安静了片刻。这四个字的重量,在场的人都清楚。

    封狼居胥,那是汉朝霍去病的功业,是武将的最高荣耀,是大汉对匈奴作战中最辉煌的一页。

    从那以后,几百年来,再没有人做到过。

    现在,赵王做到了。

    “陛下,赵王此战,功盖千古。”

    房玄龄放下捋胡须的手,声音有些发紧。

    “臣请陛下下旨,命太常寺议定封赏,命国子监撰文刻碑,命礼部筹备庆功大典。”

    李世民点了点头。

    “这些事你们去办,朕只有一件事,四弟什么时候回来?”

    房玄龄看了看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看了看程咬金,程咬金看了看秦琼,秦琼看了看尉迟恭,尉迟恭低着头数金砖缝,没人回答。

    李世民也不等他们回答,转身走到舆图前面。

    “从北海到长安,好几千里路,带着俘虏和牛羊,走不快,少说也要走一两个月。”

    李世民笑了,笑得很开心。

    黄山村,四月的黄山村已经是一片绿色了。

    院子里的石榴树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鸡窝里的几只母鸡在院子里溜达,咕咕叫着,在土里刨食。

    福宝蹲在兔笼前,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看着灰团一号和灰团二号吃草。

    两只兔子挤在一起,嘴巴一动一动的,草茎在嘴角一截一截地变短。

    她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停下来。

    “哥哥,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她跑到平安面前,蹲下来,两只手扒着他的膝盖,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平安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好几天了,还没看完。

    不是看不懂,是看不进去。

    他把书合上,看着妹妹那张小脸,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嘟着。

    “很快...”

    “很快是多快?”福宝急了。

    “很快就是很快。”

    福宝嘟着嘴,不问了。

    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踮起脚尖往官道上看了看,官道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走回院子,蹲在兔笼前,又开始看灰团吃草。

    柳含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红枣汤,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子,头发挽成髻,用一根木簪别着。

    脸上有淡淡的青黑,是晚上没睡好留下的痕迹。

    她在石凳上坐下来,拿起针线盒,从里面拿出一件小衣裳,是福宝的,鹅黄色的小袄,袖口刮破了一道口子,她前几天补好了,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针,才叠好放在旁边。

    “娘,爹爹有信来吗?”福宝从兔笼前站起来,跑过来趴在柳含烟膝盖上。

    “还没有....”柳含烟摸了摸她的头。

    “那什么时候才有?”

    “快了。”

    福宝嘟着嘴。

    她最近嘟嘴的次数比过去几年都多。

    娘说快了,哥哥说很快,但快了是多久?很快是多快?

    没人告诉她。

    她只知道爹爹走了好久好久,从冬天走到春天,从梅花开走到桃花谢。

    她在纸上画了好多好多道道,每天画一道,画了厚厚一叠纸。

    她数过那些道道,数了好几遍,每次都数到一半就乱了,从头再数,还是乱。

    她就不数了,反正爹爹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

    院门被人推开了。

    老村正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塞了不止一张纸。

    脸上带着笑,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福宝看到老村正,从石凳上跳下来跑了过去。

    “村正爷爷,是不是爹爹来信了?”

    老村正笑呵呵地蹲下来,把信封递给她。

    “是啊,殿下来信了,给王妃的,给郡主和小王爷的。”

    福宝接过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不认识上面的字,跑回去递给柳含烟。

    “娘,爹爹来信了!快看看爹爹写了什么!”

    柳含烟接过信封,手在微微发抖。

    信封上的字是她认识的,是夫君的笔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含烟亲启”。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有好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

    她一张一张地展开。

    第一张是给她的。

    “烟儿,仗打完了,我没事,过几天就回家,夫君。”

    短短几句话,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

    柳含烟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把“没事”两个字的墨迹洇开了一点。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第二张是给平安的。

    “平安,爹爹不在家,照顾好你娘和妹妹,爹爹。”

    平安接过信纸,看了好几遍,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贴着胸口。

    第三张是给福宝的。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

    “乖宝”。

    柳含烟坐在石凳上,手里还拿着那封信,看着“过几天就回家”那行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用袖子擦了擦,把信折好,小心地放进信封里。

    窗外阳光正好,风吹过来,带着渭水的气息。

    远处黄山在阳光下绿油油的,山林苍翠欲滴。

    渭水在远处流淌,水声哗啦哗啦的。

    柳含烟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佛号。

    夫君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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