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这是封侯的战! (第1/2页)
李成梁又干了一杯。
酒劲上来了,脖子根泛红,但眼神还是清的。
在辽东喝了二十年烈酒的人,这点高粱烧还不至于上头。
赵宁搁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手。
“辽东现在屯田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李成梁没遮掩,“边军吃不饱,朝廷拨的军饷到了山海关就缩水,到了辽阳再缩一轮,到底下卫所手里,十成剩六成。”
“哪四成被吃了?”
“转运司一成,辽东都司一成,各级军官层层扒,又去两成。”
赵宁拿茶杯盖拨了拨茶叶,没抬眼。
“你不扒?”
李成梁手里的筷子顿了一瞬,旋即放在碗沿上。
“末将不敢说没沾过。”
“你要说没沾过,今晚这顿饭我就白请了。”
赵宁语气平平的,“辽东那种地方,不喂饱底下人,谁替你卖命?我不在意你拿了多少,而是你拿了之后干了多少事。”
李成梁的脊背松了一寸。
赵宁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
夜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烛火吹得歪了一下。
“辽东的事我心里有数。女真各部打来打去,叶赫、建州、乌拉、哈达,闹得跟一锅粥似的。你居中制衡,拉一个打一个,这套路子玩了十几年,也看得出你的本事。”
李成梁没接话。
赵宁转过身,背靠窗框,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辽东这一战,虽然打得女真人几十年抬不起头。”
“但是他们的根还在。”
“女真迟早要出一个能把各部捏到一起的人。到那时候,你手里那点骑兵不够用。”
这话搁在辽东,没人敢说。
辽东上下的共识是——女真是散沙,成不了气候,总兵大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那帮蛮子治得服服帖帖。
但赵宁说了,说得轻描淡写。
李成梁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又咽回去了。
不是不敢,是他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辽阳总兵府的书房里,对着地图想过。
“阁老看得远。”李成梁挤出四个字。
“不是我看得远,是你在局里,我在局外。”
赵宁走回桌边坐下,又给他倒了杯酒,“局里的人看棋子,局外的人看棋盘。你能管住棋子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棋盘的事得有人替你想。”
李成梁端起酒杯,没喝,攥在手里。
二十年了,朝廷里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那些京城的大人们要么拿他当刀使,要么拿他当贼防。
没人把他当个能对话的人。
“辽东的事先搁一搁,这一战过后,至少能安定三十年。”
赵宁话头一转,“你知道朝鲜出事了吧?”
李成梁点头。
“听了些风声。倭寇从釜山登岸,朝鲜军挡不住。”
“挡不住是客气话。”
赵宁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笺,展开在桌上,“朝鲜已经连发两封国书,措辞一封比一封急。第一封还在说‘恳请天朝体恤藩属之谊’,第二封直接写‘国将不存,伏乞天兵’。”
李成梁扫了一眼信笺上的字,眉头拧起来。
“倭寇有多少人?”
“据朝鲜报的数——十五万,分三路。北路打平壤,中路打开城,南路兜底。领兵的是丰臣秀吉手下几个大名,小西行长、加藤清正、毛利辉元。”
十五万。
这不是寻常的倭寇骚扰,这是灭国级别的攻势。
“朝鲜自己的兵呢?”
“溃了。”
赵宁吐出两个字,“朝鲜承平日久,军备废弛,将领跑得比士兵还快。国王已经北逃义州,离鸭绿江不到百里。”
李成梁的手停住了。
鸭绿江。
那是辽东的门户。
朝鲜一旦丢了,倭寇渡江北上,辽东的侧翼就彻底暴露。
他不用赵宁点破这层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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