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89章 绝命诗!【加更】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389章 绝命诗!【加更】 (第2/2页)

 书吏翻了翻账册,喉结滚了一下。

    “粗算——逾三十万两。还没算田产和铺面。”

    三十万两。

    当年严嵩倒台的时候,抄出来的家产折银二十余万两。朝野震动,人人喊贪。

    而徐阶——这个以“清廉”著称的前首辅,这个骂了严嵩半辈子的人。

    三十万两。

    还没抄完。

    ……

    后院。

    离前头隔了三进院子。哭喊声、甲胄声、箱子磕碰声,传到这里已经闷了,听不真切。

    徐阶站在廊下。

    灰布夹袄外头套了件旧袍,领子竖着,松垮垮。

    手里攥着一根麻绳。是从杂物房里翻出来的。

    粗糙,有毛刺,扎手。

    没人看着他。圣旨说了——除徐阶本人外。那意思是,让他活着,等后面发落。

    但徐阶不打算等了。

    廊柱上的横梁,够高。他量过了。踩着木凳,够得着。

    风从院墙外头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稀拉拉几片还挂在枝头,被风一吹,打着旋儿落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落叶。

    嘉靖二十六年。

    那年他二十七岁。春风得意,策马京城,一甲第三名。探花郎。簪花游街的时候,满城百姓挤在路边看,有人往他身上抛花。

    那年的风也是这样吹的。但那时候的风是暖的。

    后来呢。

    严嵩当权。十五年。杨继盛下狱那天,他在翰林院批文书,笔尖顿了三次,一个字都没敢多写。沈鍊被杀的消息传来那晚,他独自坐在值房里,把灯灭了,在黑暗里坐到天亮。

    忍。

    忍了十五年,终于把严嵩拉下来了。

    那一天,百官朝贺,他坐在首辅的位子上,听着底下山呼海啸的恭维。意气风发。

    可那又怎样。

    一辈子忍出来的,一辈子争出来的。

    到头来就剩一根绳子。

    他把绳子搭上横梁。打了个结。手法生疏,试了两回才系紧。

    木凳搬到廊柱底下。他踩上去。

    凳面不平,晃了一下。

    绳圈套进脖子的时候,麻绳的毛刺扎着颈侧的皮肤。痒。他没有伸手去挠。

    前院的哭声又大了。隐约能听见小孙子的哭嗓——那个才三岁的孩子。

    “……”

    他闭上了眼。

    风停了一瞬。院子里安静得不像话。连虫鸣都没有。

    嘴唇动了动。没声儿。

    但喉咙在颤。是一首诗。

    他念给自己听的。

    “平生忍字着屏间,半壁寒灯对影残。三十年来朝堂事,到头输与一绳宽。”

    最后一个字落完。

    他把脚从木凳边缘挪开。

    木凳翻倒,“啪”一声磕在青石板上。然后是绳子绷紧的声音——很短,很闷。

    廊柱上的灰尘被震落了一些,在晨光里浮着。

    老槐树最后一片叶子脱了枝,打着旋儿,慢慢地,落在他脚尖下面那只布鞋上。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