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捅到天上去! (第1/2页)
松江知府收到海瑞的行文是在第二天午后。
信使快马,从杭州到松江,换了三匹马,半天就到了。
知府姓范,叫范惟庸,嘉靖三十五年的进士。
接到公文的时候,他正在签押房里批文书。
师爷把那封火漆封口的公函递过来,他拆开看了三行,批文书的手就停了。
“五日之内,将徐家三年内所有田契、放贷文书、涉诉案卷,全部封存送杭州。”
末尾盖的是应天巡抚的大印。
范惟庸把公文放在桌上,手指压着纸边,半晌没动。
师爷站在旁边,凑过去瞄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干净。
“东翁……这……”
“你去把户房的卷宗调出来。”范惟庸开了口,声音不高。
师爷没动。
“东翁。”师爷压低了嗓子,“徐家的案卷,三年前清点过一回。当时推一条鞭法,赵阁老亲自发话,退田的事是办了。可这些放贷的、涉诉的……有一半根本就没入府衙的档。都在华亭县衙存着,还有一些——”
他顿了一下。
“在徐家自己手里。”
范惟庸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很久。外头院子里有衙役在走动,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一下一下。
“海瑞这个人。”范惟庸终于又开口了,手指还压在那张公文上,“你见过么?”
“没见过。听过。”
“听过什么?”
师爷犹豫了一瞬:“听说……他连嘉靖皇帝都敢骂。”
范惟庸抬起手,把公文折起来,搁进袖子里。
“去调卷宗。能调多少调多少。调不到的——”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道白印。
“行文华亭县。让他们配合。”
师爷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师爷停住脚。
“另外给徐家递个信。”范惟庸背过身去,面朝着墙上挂的那幅松江府舆图,“就说——巡抚衙门要查旧档,让他们有个准备。”
师爷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
这不是通风报信。这是给自己留条退路——万一查出来的东西太扎手,至少不能让徐家说他范惟庸没提前知会。两头都不得罪。
可两头都不得罪,在海瑞面前——
师爷把这念头咽回去了,躬身退出签押房。
门关上的那一瞬,范惟庸撑着桌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在松江做了四年知府。
四年里,徐家的事他不是不知道。
当铺十七间,从松江城里到乡下的镇子上,每条街都有徐家的招牌。
米行、绸缎庄、南北货铺,明面上挂的是别人的名字,背后全是徐家的本钱。
放印子钱更不用说了。
九出十三归算轻的,有些是驴打滚,借十两银子,一年翻三番,三年下来本利相加能把人的棺材板都刨了去。
但凡有人告状,递到县衙就压下来了。
递到府衙?府衙的通判姓什么?
——姓徐。徐阶的远房侄孙,隆庆元年补的缺。
这就是松江。
退了田,没退势。田是死的,势是活的。一条鞭法动的是地面上的东西,地面底下那些根须——盘了几十年,早就扎进了每一条水渠、每一间铺面、每一个衙门的签押房里。
赵宁当年推一条鞭法的时候,亲自写信给徐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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