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真相浮现 第一百零四章:雨林孤狼,孤身守暗 (第1/2页)
老街的雨,下得绵长缠人。
不大,却密不透风,密密麻麻裹住整条街巷,把深秋的冷意,一寸寸渗进砖瓦缝隙里,凉得人心底发沉。
夜色深透,面馆早已收摊打烊。
后厨灯火孤零,昏黄的光圈笼着一方小小天地,四下寂静得落针可闻。灶台擦拭得干干净净,半点残汤余渍都无,锅碗一一沥干码齐,白日沸腾的烟火气彻底散尽,只剩一片冰冷的空荡。
赵铁生独坐在木椅上,周身沉寂无声。
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贴身携带的军牌,冰凉的金属被掌心捂得温热,赵铁军三个镌刻的字迹,日复一日硌着他的掌心,也硌着他压了二十年的执念与牵挂。
一幕幕人声暖意,在沉寂的夜里缓缓翻涌。
是当年带兵时,铿锵笃定的嘱托:老K,你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兵。
是老王半生温柔的包容:小赵,你这孩子,心最善。
是宋佳音风雨相伴的敬重:赵老板,你是难得的好人。
是林依依纯粹赤诚的惦念:铁生哥,有你在,我们就安心。
老街这群人,是他漂泊半生唯一的归宿,是他乱世浮沉里仅存的安稳。
他这辈子,最念情义,最怕辜负。
他舍不得这条街的烟火,舍不得身边这群真心待他的人,舍不得让所有人为他牵肠挂肚、夜夜难安。
可他更舍不得,那个远在千里雨林、素未谋面的儿子。
赵铁生缓缓起身,脚步沉稳,一步步走到店门前。
抬手推开木门,漫天细密冷雨瞬间扑面而来,打湿额发、浸透衣襟,刺骨的凉意瞬间覆满全身。
他抬首望向漆黑空洞的夜空,无星无月,只剩无边暗沉。雨水顺着硬朗的下颌不断滑落,顺着眼角漫淌,模糊了眉眼。
半生隐忍,万般牵挂,都揉在这漫天冷雨里。
他从未见过赵铁军。
不知他高矮胖瘦,不知他眉眼模样,不知他说话的语调,不知他开怀大笑的模样。
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儿子,正在炼狱里苦苦支撑。
金三角,万丈深渊,虎狼盘踞,毒枭横行,杀机四伏。
那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没有上级指令,没有官方任务,没有后方支援,没有队友接应,甚至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世人唾他是叛国叛徒,黑道视他为可利用的棋子,官场无人敢为他发声正名。
整整数年,少年孤身一人,扎根无边黑暗,以血肉之躯,硬扛整片跨境黑网的腥风血雨。
无人知他隐忍,无人懂他孤苦,无人记他功绩。
他是藏在黑暗里,无人加冕的英雄,是独守深渊、不曾回头的孤狼。
赵铁生抬手,将军牌紧紧揣进贴身衣兜,掌心按住温热的布料,眼底所有温柔尽数沉淀为不破的决绝。
铁军,再撑一阵。
所有人的亏欠,所有世间的误解,所有炼狱的苦楚。
爸千里奔赴,一一替你扛、替你清算。
你等着,爸来了。
一夜冷雨淅沥,终迎破晓。
晨风凛冽,穿巷而过,卷着深秋的寒霜,扫过街边光秃的梧桐枝桠,寒意灌满整条老街,凉得人脊背发紧。
天色微亮,晨光稀薄。
赵铁生推开店门的瞬间,一眼就看见了石阶上静坐的身影。
宋佳音一身黑色薄棉袄,身形清瘦挺拔,高束的马尾干净利落,褪去了连日查案的疲惫狼狈,眼底只剩破釜沉舟的执拗。
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豆浆,久久静置,一口未动,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许久。
听见开门声响,她立刻抬眸起身,目光坦荡坚定。
“赵老板。”
赵铁生颔首应声:“宋队长,这么早?”
“我想好了。”宋佳音上前一步,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想好什么?”
“我跟你去金三角。”
赵铁生眸光微凝,视线落在她依旧单薄的肩头,落在她手臂尚未彻底消退的浅淡疤痕上,语气带着温和的劝阻:“你旧伤刚好,雨林瘴气弥漫、杀机暗藏,太险了。”
宋佳音轻轻摇头,眼神无比执拗:“外伤已经彻底痊愈,不碍事。”
“父辈的沉冤、铁军的委屈、雨林的黑幕,全都困在那片绝境里。”
“我身为刑警,身为烈士之女,没有退缩的资格。”
赵铁生静静看着她眼底不灭的执念,沉默良久。
他懂她的执念,懂她二十年的隐忍,懂她想要撕开黑暗、昭雪沉冤的决心。
不再多劝,抬手拽住卷帘门铁链。
哗啦——
铁皮震动的巨响划破清晨的寂静,微光涌入店内。开灯、燃灶、沸水,熟悉的市井烟火缓缓升腾,稍稍驱散了晨间的寒凉。
宋佳音熟稔落座靠窗的老位置,声音轻缓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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