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这就办好了? (第2/2页)
“这边。”
右侧窗口后,一名面容温和的女吏向他招了招手。
年轻暗探走过去坐下,将号牌、入城木牌与身份文书一并放到桌上。
女吏先核对姓名和入城记录,又把佣兵队的身份文书翻到对应一页。
“长期在外行走的佣兵?”
“是。”
“会什么?”
“青铜级斥候,懂些追踪、辨路和藏匿行迹的本事。”
女吏的笔尖停了一下,在职业一栏认真添了几笔。
“有伤病吗?”
“没有。”
“在其他城池还有没有没结清的雇佣、债务或者官司?”
年轻暗探放在膝上的手指慢慢蜷紧,过了半息才道:“有一桩尚未交割的差事。”
女吏的笔尖停住:“什么差事?”
年轻暗探发干的嘴唇开合了几次,声音压得极低:“我来花城以前,除了佣兵,还有另一层身份。”
“有人派我进来搜集情报。那项差事还没复命,但我不准备再替他做了。”
“我是暗探。”
一滴浓墨顺着女吏的笔尖滴落,在纸面上缓缓洇开。
她显然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前来申请入籍的人会突然交代这种事。
微微一怔后,她转头看向坐在长案后侧的明察府执法吏。
那名执法吏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他手边摆着一摞等待归档的册子,听见“暗探”两个字,也只是抬眼看了年轻人一下。
“你的身份,我们知道。”
年轻暗探眼皮猛地一跳。
执法吏将手边那页册子压平:“你既然自愿终止旧主交代的任务,这些日子也没有触犯花城律法,这件事便如实记档,不影响入籍申请。”
“以后若参加镇军府斥候选拔,明察府还会另行复核。”
女吏提笔在申请文书旁添了一行记录,随后继续问道:“家中还有什么人?”
年轻暗探喉结微动,沉默了半息:“只剩我一个。”
女吏抬眼看了看他,没有继续追问父母妻儿,只在家属一栏写下“无”。
后面的手续进行得很快。
身份文书与入城记录彼此吻合,佣兵队的十年经历也早在报名挑战赛时核验过一次。
女吏又问了几个只有本人才能答出的细节,确认无误后,取出一块空白户籍牌。
“原先的客宿还能继续住七日。”
她一边在户籍牌上落字,一边交代:“这七日内,政务府会根据你的职业和意愿安排长期住处。你会追踪辨路,可以去通商府的商队护卫、镇军府的斥候选拔,也可以在城中接普通佣兵差事。”
“暂时没想好也不要紧,先去职业登记处把本事记上。那里每日都会更新缺人的差事。”
年轻暗探坐在案前,身背绷得有些发直,怔怔地听着。
“公共学区照常开放。你若想继续学身法,可以去武法讲堂登记。若有意愿做教习,也可以拿藏书阁收录《潜行步》的凭证过去问问。”
说到这里,女吏将最后一笔写完,拿起花城户籍印,在木牌背面稳稳压下。
啪的一声闷响。
印记落定。
她把崭新的户籍牌推到年轻暗探面前。
“收好。丢失以后要去政务府补办,进出建木城区、领取住处和接官府差事都要用。”
年轻暗探低头看着那块木牌,没有立刻去接。
“这就……办好了?”
女吏把笔放回笔架:“办好了。”
“从现在开始,你便是花城城民。”
年轻暗探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户籍牌的那一刻,竟像是被烫到般微微缩了缩。
木牌上还带着女吏掌心留下的余温,背面的花城大印轮廓分明,落入眼中竟有些刺目。
花城城民。
这四个字砸下来,仿佛一块巨石轰然落地,他积在心里三天的忐忑忽然空了。
他缓缓收拢五指,将那块木牌紧紧握进掌心,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女吏。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说完。
“大人。”
“还有哪里不明白?”
年轻暗探握着户籍牌,声音依旧发紧:“跟我一起来的还有……”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卡住了。
黄姓中年人带了他十年。
短须汉子嘴上没个正形,夜间盯梢时却替他挡过一次暗箭。
其他十二人同样一起执行过许多任务,有些人身上还留着为了救同伴受下的伤。
自己已经选择留在花城。
把他们的名字全部交出去,便等于亲手把十三个人送到明察府面前。
可他现在也是花城人了。
若那十三个人以后做出伤害花城的事,他今日的沉默又算什么?
年轻暗探用力攥着户籍牌,木牌边缘硌在肉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他们一共……”
“不用说名字。”
明察府执法吏抬手打断了他。
年轻暗探猛地抬头。
执法吏平静地看着他:“连你在内,一共十四个人。领头的姓黄。我们知道。”
年轻暗探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僵直。
周围的询问声和翻纸声还在继续,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十四人。
一个不少。
连黄姓中年人的身份都查得清清楚楚。
他们这几日自以为隐秘的探查与接头,恐怕从来都没有逃过花城的眼睛。
年轻暗探胸口起伏了几下,缓了许久,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既然你们早就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对我们采取行动?”
执法吏把最后一份册子归进木匣,反问道:“你们触犯花城哪条律法了?”
年轻暗探被问得愣住。
“我们是暗探。”
“这些日子,你们伤过人吗?”
“没有。”
“偷盗过花城财物,闯过禁止外人进入的军政机要之地,还是毁坏过城中的东西?”
年轻暗探嘴唇动了动:“都没有。”
执法吏点了点头。
“你们查看主挑战台、医棚、客宿与城中商铺,走的都是对外开放的地方。藏书阁里看书、抄书、留下功法,也全部遵守了规矩。”
“既然没有违背花城律法,我们需要采取什么行动?”
年轻暗探张着嘴,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手里的户籍牌。
花城知道他们的来历,知道他们探查了什么,甚至可能知道他们每次接头的时间。
可从始至终,没有人驱赶他们,也没有人封住藏书阁。
他们这几日带回去的消息,全都来自对外开放的地方,彼此之间也能互相印证。
至少到现在,他没有发现花城故意用假消息引他们上钩。
那名执法吏说这些话时,更听不出半点强装出来的宽容。
在他看来,花城有足够的底气,任由他们看完这些公开的东西,再把消息带出去。
年轻暗探发紧的拳头渐渐松开。
先前那份挥之不去的担忧,也在这一问一答间悄然散去了。
他将户籍牌贴身放进胸口,后退半步,朝女吏与明察府执法吏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两位大人。”
执法吏已经低头去整理下一摞册子。
女吏则将他的身份文书收进归档木匣,重新拿起叫号木牌。
“七百三十二号!”
外面立刻有人应了一声。
年轻暗探转身走出办事处。清晨的日光穿过建木枝叶,落在胸口那块新户籍牌上,隔着粗布衣衫贴近心口,透出了一丝真切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