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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沉刀归手,血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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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7章 沉刀归手,血炉开门 (第2/2页)

   「半死不活的人,能说几句话?没有炉帐,没有炉牌,没有转运底册,几只瓶子能咬谁?」

    炉火轻轻爆了一声。

    沈二爷的声音仍旧不急。

    「他们说是血药,就是血药?」

    「这城他们说的不算,只要我说的才算。我说是废药渣,那就是废药渣。」

    院里有人低声赔笑。

    「二爷说的是。」

    沈二爷道:「动作快点。那姓叶的刚去了镇城司,镇城司那里的人,规矩比命还重,他们今晚不会动。」

    他停了停。

    「星辰阁又被盯着。这一炉烧乾净,他手里那点帐,就只是几张废纸。」

    叶霄擡眼。

    墙头有暗钉,墙根有细线,院里四个暗哨。旧炉房门前,还有六名府中内卫。

    灰袍老人站在炉房门下,背微驼,两手拢在袖里。

    叶霄走到院门前,擡手按住那扇半塌的旧门。

    下一刻,掌心发力。

    整扇旧门往里飞出,门轴崩裂,木梁横撞,两个暗哨还没来得及起身,便连人带门砸进雪泥里。

    院里的话声戛然而止。

    火光猛地一晃。

    有人手里的帐册停在炭盆上方,有人刚夹起一块炉牌,手指一抖,炉牌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药师手里的针也顿住了。

    所有人同时回头。

    没人想到叶霄会来。

    更没人想到,他能找到这里。

    叶霄走进废炉院。

    雪从他肩头滑落,刚落到地上,便被炉房里涌出的热气烤成水痕。

    那水痕很快混进地上的旧血里,颜色一下脏了。

    沈二爷站在炉房前,手里捏着一卷薄册。看见叶霄,他脸上的笑没能立刻接上。

    他先看了一眼灰袍老人。

    灰袍老人原本拢在袖里的手,已经露出半截。

    院里静了两息。

    沈二爷才慢慢笑出来。

    「叶阁主。」

    「你还真能找。」

    叶霄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炉房里。

    炉房很大,四壁被烟燻得发黑。正中是一座半人高的黑炉,炉口开着,里面炭火暗红,药香、血腥和焦味混在一起,黏在喉咙里,让人想吐。

    炉边摆着血槽、白瓷碗、窄口药瓶、旧封蜡和几排针具,旁边丢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女工短袄,袖口都被剪过。

    墙上挂着一排木牌,旧名、新名、去向、炉号、取血次数都刻在上面,有几块牌下还压着短契和手印。

    手印是红的。

    却不是朱砂。

    案角放着一只小木盘,里面堆着发绳、木梳、半截银簪、裂开的耳坠,还有几枚被水泡黑的铜钱。

    血槽没有洗乾净,槽缝里凝着暗红的块,几只白瓷碗泡在水盆里,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血油。

    有一块牌还没挂上去,只斜斜压在案边。

    陈莺。

    血净。

    留炉。

    牌角还没打孔,旁边放着一截细绳。

    叶霄的视线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息。

    角落里绑着四个人,两个已经没了动静,一个年轻男子蜷在地上,手腕被白布裹着,白布外头又渗出红。

    还有一个老夥计,半边脸被火燻黑,手指烧得发红,嘴里塞着布团,眼睛却还睁着。

    叶霄认得那截青布。

    陈守带来的半截袖布,就是从这个人手里送出去的。

    这人在陈守口中已意外死亡,现在却出现在这。

    老夥计看见叶霄,眼睛一下睁大,喉咙里发出一点闷声,又被布团死死堵回去。

    炉边还有一个女人,被按在木案上。她腕口刚割开,血顺着细槽流进白瓷碗里,嘴被堵着,叫不出声,只有手指还在抖。

    旁边药师皱着眉,低声骂了一句。

    「别抖。」

    「抖了,这一碗就浑了。」

    按着她肩膀的人笑了一声。

    「听话点,取完还能少疼一会儿。」

    女人眼泪往下掉,却连摇头都不敢。

    叶霄扫过活人、炉帐、炉牌、转运木牌,最後才看向沈二爷。

    沈二爷顺着叶霄的目光看过去,笑意又慢慢稳住。

    「难看吗?」

    「看多了就好了。」

    他走到木案旁,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块写着陈莺名字的木牌。

    「她本来也有一块。血净,年纪合适,没大病。最难得的是,家里还有个哥哥。」

    沈二爷擡眼看向叶霄。

    「有牵挂的人,血里那口气,比死水好用。」

    炉房里,有内卫低下眼。

    沈二爷却像没看见。他把陈莺那块木牌夹在指间,指腹在留炉两个字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哥找得越急,这口气越活。哭也好,求也好,人只要还有挂念,就好用。可惜,这麽好的药材,被你给带走了。」

    他说完,把木牌随手丢回案上。

    木牌撞到白瓷碗,发出一声轻响。

    陈守攥着那截糖签守在伤房门口的样子,在叶霄眼前一闪而过。

    叶霄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二爷看见了。

    他脸上的笑更深。

    「怎麽,心疼了?」

    「叶阁主,你救得了一个陈莺,救得了这一屋子吗?」

    他说着,把手里的薄册往炭盆上一扔。

    火舌卷住纸边。

    「你来晚了。」

    「帐要没了,人也快没了。」

    「你又能如何?」

    他说完,看了一眼木案上的女人。

    女人腕口还在流血,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

    药师低声道:「二爷,这一碗浑了。」

    沈二爷笑了一下。

    「浑了就不要了。」

    他擡了擡手。

    「人也不要了。」

    「入炉。」

    按着女人肩膀的人立刻抓住她头发,把她往炉口拖去。

    女人嘴里塞着布团,叫不出声,只能用脚跟死死蹬着地面。

    血从她腕口一路滴下,在青石上拖出一道歪斜的红线。

    叶霄动了。

    脚掌碾碎地上薄冰,整个人直取炉边木案。

    拖人的人低喝一声,刀锋出鞘,刀口浮出一层薄薄罡锋。那罡锋贴着刀刃震开,炉房里的炭灰被逼得往两边一散。

    叶霄已经到了他面前。

    沉黑长刀没有出鞘。

    刀鞘上却出现一层护身罡气。

    横撞。

    砰!

    刀刃上的罡锋被撞得当场塌碎,裂开的罡气反卷回去,震得那人虎口炸开,胸口也跟着一陷。人还没来得及惨叫,便倒飞出去,撞进炉边木架,木牌劈里啪啦砸落一地。

    另一名内卫从侧面扑来,手中短钩直取叶霄腰侧。钩尖上的罡气细而阴,贴着衣角一划,便割开一线裂口。

    叶霄左手扣住钩背。

    五指一压。

    护体罡碾下去,短钩发出一声刺耳弯鸣,钩尖紮进青石,石面裂出几道细纹。那人腕骨跟着错开,肩头刚要下沉,叶霄一脚已经踹在他膝上。

    哢。

    膝骨折开。

    那人跪下去,额头正撞在血槽边,昏死过去。

    叶霄没有停。

    刀鞘反手一扫,按住女人腕口的药师贴墙飞出,後背撞在炉壁旁,喉咙里只剩抽气声。先前按女人肩膀的人刚要退,叶霄反手扣住他的脸,直接按进木案。

    砰。

    白瓷碗翻倒,血水沿着案边泼下去。

    女人浑身一颤。

    叶霄扯开她嘴里的布团,反手按住她腕口。

    血很快浸红布面。

    他又从怀里取出一只小药瓶,拔开瓶塞,把药粉倒在伤口上。

    女人疼得浑身一颤,血流终於慢了下来。

    她猛地喘了一口气,眼泪这才涌出来。

    叶霄道:「活着。」

    女人抖着点头。

    叶霄刀鞘一挑,震断老夥计身上的绳结。

    老夥计摔在地上,嘴里的布团滚出来,第一句话便是:「炉後……有底帐……」

    沈二爷眼神微微一动。

    「叶霄。」

    「你真以为青柳那晚,就算见过场面了?」

    「那里只是血房。」

    他擡手,点了点炉房。

    「这里才是炉。」

    「人进青柳,是女工。血到这里,才入帐。」

    他看向刚被叶霄救下的女人,语气像在说一件药材。

    「莲娘,是吧?」

    旁边有人低声回道:「是。」

    沈二爷笑道:「你看,她也有名。」

    「可挂上炉牌之後,名字就不值钱了。」

    他转头看向叶霄。

    「你救了她。」

    「那就让我看看,你还能救多少。」

    他擡了擡手。

    「炉牌入火。」

    「底帐走後门。」

    「老东西,封口。」

    他这话一说完,炉後有人抓起几块木牌,停在炭盆上方。

    另一个药师抱住黑册,脚尖已经转向後门。

    角落里,一名沈家内卫擡起袖口,袖缝里露出一点黑芒,正对老夥计喉口。

    人、帐、炉牌。

    三处都悬着,只差一声落下。

    叶霄眼神冷下去。

    两个沈家内卫从炉房阴影里分开。

    一人掌心扣着木牌,一人袖中夹着细针,站位一左一右,刚好卡住叶霄去後门和血槽的两条路。

    沈二爷站在门下,没有退。

    他指了指炭盆,又指了指炉後那扇小门。

    「你顾人,帐就没了。」

    「你顾帐,人就死了。」

    「你回头找我,这里就烧乾净了。」

    他看着叶霄,笑意很淡。

    「叶阁主,你这种人最好算。」

    「见不得活人断气。」

    「所以这炉里,处处都是你的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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