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32章 留口气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232章 留口气 (第2/2页)

    「你再慢一息。」

    「我就拿你试这根钩。」

    帐房脸上最後一点血色也没了。

    门後那人已经退了。

    白衣掌事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更护不住他。

    帐房不敢再犹豫,连滚带爬扑到土台边,手在泥里摸了两下,终於按中一处暗扣。

    哢。

    暗槽底下那串机括顿时停了。

    旧洞里一下安静下来。

    坡後那几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

    有人手还搭在弩机上。

    可就是不敢扣。

    他们都明白,连里头那人都退了,这时候谁先擡手,谁就得先死。

    白衣掌事半边白衣全是血和泥,脸色灰败得厉害。

    他清楚,证据都还在。

    自己这些人就算现在不死,下场也不会好过。

    叶霄这才转身,目光扫过坡後剩下那些人。

    一句话都没说,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叶霄没再理他们,只朝短车擡了擡下巴。

    「车底下那些,扒出来。」

    帐房一哆嗦,连滚带爬钻到塌车旁,把被车身压住的旧签、假契、散工牌一张张抠出来,抖着手拢成一紮。

    「拿好。」

    帐房死死抱住那一紮东西,像抱着自己的命。

    叶霄这才走到黑木板前。

    那秦氏人还被铁环锁着,脖颈和腕子都磨得没一块好肉,整个人像是早该烂在这地方。

    叶霄直到这时,才擡手摺断左臂外侧那截弩箭。

    断茬只剩寸许,箭镞还咬在肉里。

    阴冷药劲又翻了一下。

    他眼皮都没擡。

    右手五指扣住黑木板边缘,往外一扯。

    哢啦!

    木板崩开。

    里头那人被铁链一带,整个人向前扑倒。

    叶霄一手托住他肩。

    「还能说话?」

    那人嘴唇全是血,呼出来的气都带着铁腥味。

    可他还是死死攥住叶霄袖口。

    「能……」

    声音轻得发飘,但终究还吊着气。

    叶霄看了他一眼。

    「撑住。」

    「先活着回城。」

    那人眼眶忽然红了一下。

    像是一个已经被这条路吞下去,只能等死的人,突然被人从死人堆里拽了回来。

    叶霄没去找钥匙。

    那东西,多半已经跟着退进暗缝了。

    这链不是寻常锁法。

    套颈厚箍,後头连着短粗链根,整根打进石槽。

    他若蛮扯,先断的不是锁,是这人的脖子。

    叶霄反手握住锁链根,肩背微沉,罡气顺着骨头压下去。

    咯。

    铁环没断。

    後头石槽先裂。

    那人眼珠猛地一缩。

    坡後那些躺着、跪着、捂着伤的人,也都跟着变了脸。

    他们不是没见过凝罡武者。

    可中了乱罡灰,又压着箭毒,箭镞还咬在左臂肉里,身上带着血,却还能像没受半点影响一样,硬生生把那石槽往外扯的人,真没见过。

    叶霄第二次发力。

    咯。

    裂纹炸开。

    锁链被整根往外扯出半寸。

    那人脖颈上的铁箍立刻勒进皮肉,血顺着环边往下渗。

    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只是死死咬住牙。

    叶霄看了他一眼。

    「忍住。」

    轰!

    半面石槽带着木屑和铁锈一起炸开。

    锁链一松,那秦氏人顿时往前栽倒。

    叶霄伸手一接,把人稳稳托进怀里。

    灯下一照,那人脸色惨白,嘴唇全是血,脖颈被铁箍勒出一圈青紫,整个人轻得像只剩一把骨头。

    可还活着。

    旧洞里彻底死寂。

    他们想抹的人,被叶霄当着所有人的面,硬生生从黑木板後拖了出来。

    叶霄把人扶稳。

    那秦氏人声音沙哑:

    「我……」

    「真能活着回城?」

    叶霄平静道:

    「真。」

    「留口气,回城再说。」

    那秦氏人眼眶更红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後没再说话,只死死点了一下头。

    叶霄扫了一眼坡後。

    车棚塌了半边。

    棚影、土坡根、旧洞侧口,还伏着几道没敢冒头的影子。

    方才他一口气压住了局,没人敢先动。

    如今人救出来了,证物也压住了。

    接下来,就该清帐了。

    叶霄把那名秦氏人扶到黑木板边,让他倚着半塌的木板坐稳。

    然後他转过身。

    「害过人的。」

    「都别走了。」

    话音刚落,坡後终於炸了。

    不是扑上来。

    是逃。

    一个人最先转身,脚下刚蹬出去半步,钩链已经到了。

    哗啦!

    倒钩咬进後颈。

    人被硬生生拖得倒翻回来,砰地砸进泥里,脖子当场拧成了一个怪角度。

    车棚阴影里又冲出两人。

    一个扑向坡口。

    一个强忍着恐惧,擡弩硬拚。

    叶霄连头都没偏。

    脚下一挑,地上那截断木破空砸出。

    砰!

    擡弩那人胸口塌下去一块,整个人横飞出去,撞进棚梁下,骨头闷响,连哼都没哼出来。

    另一人刚窜到坡边,叶霄已经到了。

    一脚。

    喀嚓!

    腿先断。

    人再飞。

    後脑重重磕在土台边,血一下漫开。

    旧洞侧口还有两个。

    一个本想缩回黑暗里,一个手里还攥着短刀,脸色惨白得像纸。

    叶霄反手抄起门边震落的短铁杖,甩手就砸。

    砰!

    前面那个被一杖砸穿胸口,整个人钉进木板,带着後头那人一起撞翻。

    後头那人还想爬。

    叶霄一步跟上,膝盖下沉,狠狠压进他喉口。

    哢。

    人猛地一抽,彻底不动了。

    最外头还剩一个。

    他腿一软,像是想跪。

    可才跪到一半,袖口已经往腰後摸去。

    那里还藏着一枚火摺子。

    叶霄一句话都没给。

    擡脚。

    砰!

    整张脸被踹得向後仰开,牙和血一起飞出去,人直挺挺撞上石角,瘫倒下去。

    旧洞里一下彻底静了。

    没有暗弩。

    没有逃离。

    没有谁在黑里喘大气。

    只剩白衣掌事粗重发闷的抽息,瘦高帐房筛糠似的发抖,和倚在黑木板边那名秦氏人压都压不住的血气声。

    那秦氏人看着这一地屍体,眼里的灰一点点裂开。

    叶霄没看屍体。

    今夜谁该活着带走,谁该死,他心里早就定了。

    黑门里,火光轻轻一晃。

    叶霄没再追。

    他扶稳那名秦氏人,钩链一拽,把白衣掌事从泥里拖了起来。

    白衣掌事踉跄了一下,半边白衣全是血和泥。

    叶霄又看向瘦高帐房。

    「跟上。」

    帐房抱紧怀里那紮证物,脸白得一点活气都没有,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夜风从旧驿坡後吹来,冷得像刀。

    可这一次,那条被西三口拽偏的路,已经被叶霄硬生生推回了官道。

    人,带回城。

    帐,带回城。

    半张压着秦氏内路残印的黑签,也带回城。

    至於是谁在秦氏里面开的门——回城之後,自然有人一笔一笔往下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