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22章 我还不能现在死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222章 我还不能现在死 (第2/2页)

扫,心里便更沉了一层。

    这地方认的,果然不只是人。

    外庄那边,把人和车压到这里。可到了东栅,真正决定这些人往哪条船上,还能不能继续往里送的……

    是更里头那只手。

    也就在这时,车上那瘦高男人忽然在麻布底下轻轻一抽,整个人像是被什麽东西从骨头里先紮了一下。

    不是挣。

    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那张脸。

    叶霄顺着他这一抽,目光直接压进低棚最里头那层更暗的阴影里。

    那边先传出声音。

    「把东边那两个挂稳。」

    「栈边那只船别动。」

    就两句。

    前一句管的是人怎麽挂、怎麽分。

    後一句管的是船该不该动。

    说明这人盯着的,不是外栅前头这一脚泥地。

    是整条水线今夜怎麽走。

    直到这时,叶霄才真正看清那张脸。

    棚影下立着一个人。

    三十上下,身形瘦,却不飘。衣裳收得很净,手里翻着一本窄窄的湿竹册。

    册不厚,边口却被河风和湿气养得发黑。

    他站在船边,不看那几个被压着的人,也不先看栅前守口的人,第一眼先看的,是那两只船。

    像在看今夜哪只还能走,哪只该先收。

    叶霄只看了一眼,心里便定住了。

    外庄那只手,管的是仓。

    眼前这个,才是水上的接头。

    到这儿,才真算摸着这条水线了。

    荒狼低低开口:

    「堂主。」

    叶霄没回头,只淡淡落下一句:

    「够了。」

    「再看,就晚了。」

    他说完,先把木匣里那块潮木牌摸出来,扣进袖中。另一只手拈起一枚青底短签,往掌心里一压。

    荒狼一下就明白了。

    他一推车,旧轮碾过湿泥,发出一声极闷的磨响。

    东栅前那两个守口的立刻擡眼。

    最前头那个没先看人,习惯似的先看车,再看手里那枚短签。

    都对。

    目光这才真正落到叶霄脸上。

    他皱了一下眉:

    「哪边送下来的?」

    叶霄没答,只把那枚青底短签往前一递。

    那人先瞥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车上压着的麻布轮廓,眼神先沉,再冷。

    「签对。」

    「人不对。」

    棚边那青衣女人也擡了眼,目光在车上那两张脸上一落,立刻低低压了一句:

    「先别放栅。」

    「叫里头来认。」

    栅前那人脸色顿时更沉。

    也就在这时,棚边那边又拖起了「十一」。

    那半大少年脚下一软,膝盖先砸进泥里,肩口那道伤像被这一下撕开了,疼得整个人发抖,喉咙里发出一点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

    守栅那人先嫌他慢,擡手一巴掌便要掴过去。

    叶霄没再等。

    脚下一沉,人已经从车边切了出去。

    第一步压的不是船,也不是栅,是那只要落到少年脸上的手。

    「啪!」

    那一巴掌没掴下去。

    叶霄只是擡手一拨,便把那只手带偏了。

    守栅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掌根已经撞上他喉口往下一线。

    「咚!」

    声不大。

    人却整个往後撞上栅柱,颈间猛地一折,手里那截短棍连擡都没擡起来,整个人便顺着木柱瘫了下去。

    这一下,已经死透。

    同一瞬,荒狼也动了。

    他先断的,是那半大少年身後那只手。

    肩头一顶,直接把拽绳那人撞进棚脚那口湿木箱上。木箱「喀啦」一响,边口崩开半寸。

    那人手还没松,荒狼已经反手一拧,把他整条腕子压了下去。

    绳没断。

    人却先跪了。

    那少年重重一栽,脸险些砸进地上。

    叶霄反手一抄,先把人拎住,不让他这一口气先折在栅前。

    青衣女人被这一下逼得退了半步,手里那半截湿绳垂了下去。她眼皮猛地一跳,终於看出来了——这两个人不是来送车的,是来翻这口栅的。

    四周所有人的动作都跟着顿了一瞬。

    他们这才看明白,今夜来的不是误撞进来的人。

    水边那人翻册的手,终於停了一下。

    这一次,低棚最里头那张一直压着不露的脸,才真正擡了起来。

    他先看了一眼死在栅柱边的守栅人,又看了一眼被叶霄拎住、还没真正拖走的「十一」,最後,目光才真正落到叶霄脸上。

    依旧没怒。

    也没急。

    像在他眼里,外栅这点乱,对他不会造成影响。

    更像眼前这不该出现的两人,也不过是顺着岔子摸进来的麻烦,还远不值得他先乱。

    车上那瘦高男人喉头滚了一下,整个人在麻布底下猛地一抽。

    叶霄余光只扫了他一眼,便知道——没错,就是这人。

    那人这才从低棚最里头走出来。

    先踩稳的是那块最潮的木板。

    鞋底落下去,水气往上一翻,他却连半点停顿都没有,像这地方本就该被他踩在脚下。

    他手里那本湿竹册不厚,边口却磨得发亮,显然不是今夜才翻。

    人瘦,衣裳也净,站在那儿不显山不露水。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发闷。

    他开口也平:

    「外庄那边,应该已经被你们掀开了。」

    「不然,你们摸不到这里。」

    叶霄没接这句。

    那人便又偏头看向棚下,淡淡道:

    「十一别上了。」

    「烂得太快。」

    「这趟先剔出去。」

    他顿了一下,目光又扫向泥坡後那女人。

    「後面那个女的先留。」

    「後舱要活的。」

    这一句落下时,四下竟没人觉得不对。

    棚边那青衣女人下意识就要去拽人,像平日里就是这样记、这样收、这样把人往後递。

    在他们眼里,这些命,都不是人,是货。

    到了这口栅,这帮人已经不再拿活人当人看了。

    叶霄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冷,终於沉到底。

    他先把「十一」往身侧一带,让那半大少年先脱开栅前那道最窄的口,不至於转眼又被人拖回去。

    这才俯身去捞最边上那个女人。

    她本来半伏在泥里,被绳拖得几乎要往栅里栽,头发和血泥黏成一绺一绺。直到叶霄的手探到近前,人才猛地一颤,下意识护住小腹,喉咙里挤出一句:

    「再给我一晚……」

    「我还不能现在死……」

    她的手抖得厉害,指缝却死死合着。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