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供词(下) (第2/2页)
把刀尖对准了自己。】
【那贼人辱我妻,我尚能忍。】
【她说出“替我除了他”时,我在她眼里已经成了一件碍事的东西。】
【士可杀,不可辱。】
第三份供词结束。
叶晞坐在琴房里,浑身一动不动。
屏幕还亮着,评论区的数字在疯涨,可她的视线聚焦在正文最后一行的句号上。
三个人。三份供词。三个版本。
多伐说他杀了书生。真砂说她杀了书生。书生说他自己自杀。
每个人都认了“凶手”这个角色。
可每个人认下的理由都不一样。
多伐说是决斗。
真砂说是羞辱到绝境。书生说是尊严被碾碎。
她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三个人都在掩饰。
多伐在掩饰自己的兽性,为自己涂上“义气”的壳子。
真砂在掩饰自己可能动摇的瞬间,为自己挂上“烈女”的牌坊。
书生在掩饰自己的无能和懦弱,为自己搭了一座“士可杀不可辱”的台阶。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半截真话,又把最脏的那半截塞回了袖子里。
叶晞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她忽然想到,真正让这篇文章恐怖的地方,不是谁杀了谁。
是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重塑记忆。
叶晞盯着屏幕,指腹慢慢发凉。
县令听到的是供词,他们自己听到的是一层层补好的脸面。
撒到最后,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那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琴房外的走廊传来上课铃声。叶晞没有动。
屏幕上,文本还在滚动。
最后,樵夫终于说回自己。
他交代了竹林里的现场。
【大人,小人那天上山砍柴,在竹林深处看到一个人躺着,走近了才知道是即将断气。】
【胸口有一道刀伤,伤口不深,但血流了满地。】
【地上有绳子,断成两截。旁边有一根女人的木簪,尖头上带着干了的血。】
【凶器没了。】
【小人在林子里外前前后后找了两遍。刀不在。】
叶晞看到“凶器没了”三个字的时候,脊背上一阵凉意。
多伐说的是决斗,砍刀和短刃应该都在手上。
如果是决斗致死,凶器应该在现场。
真砂说她用刀刺了丈夫,然后刀掉在地上。
如果是她动的手,刀也应该在现场。
书生说他自己拿刀自杀。
决斗要留刀,刺杀要留刀,自尽更要留刀。
可刀不见了。
谁拿走了凶器?
樵夫还提到了一个细节。
【地上有女人的木簪,尖头上带着干了的血。】
真砂在供词里说过,她用簪子扎了多伐的手臂。
只有这个细节对上了。
可簪子和刀伤是两种东西。
书生胸口的伤口是刀伤,簪子做不了凶器。
那把真正的凶器去了哪里?
叶晞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几行文字上。
正文没有给出答案。
页面滑到底,只剩大片空白。
县令没判,案卷也没再多写一个字。
最底下,只压着五个字。
像案卷封口时落下的朱印。
【此案,竹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