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供词(上) (第2/2页)
住这对夫妻之后,原本只打算搜了银子放人。
看到书生,自然知道身上不过两三碎银,几匹土布,没什么钱。
可他看见了那女人的脸。
【大人,我是粗人,不会说漂亮话。】
【我只能跟您讲,那女人坐在骡子上,风把面纱吹开一角,我看了那么一眼。】
【就那一眼。】
【心里头那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翻了个底朝天。】
叶晞读到这里,指尖在键盘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多伐讲自己起了邪念时,用的是“心里头那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翻了个底朝天”。
措辞很粗糙,语感却真实。
如果换成漂亮话,这股粗粝劲儿就没了。
可这篇偏偏不用。
它让一个惯匪用惯匪的方式来表达情欲。
粗野,直接,没有美化,也没有遮掩。
但恰恰因为不美化,反而让人信了三分。
多伐继续供述。
他说自己把书生绑在路旁的老柏树上,然后走向妻子。
女人挣扎过,木簪还扎进他的手臂。
多伐只说到这里,后面几句被案卷轻轻带过。
可叶晞看得懂。
那片竹林里,已经没了退路。
接下来的叙述出现了第一个关键转折。
多伐说,事后他本来准备走了。
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跪坐在地上,发髻散了,油纸伞滚在泥里。
她没有哭。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被绑在树上的书生,又转过来看多伐。
然后她开口了。
【她说:你且慢走。】
【我停下脚。】
【她说:你毁了我的清白,我也没法再做人。今日这林子里有两个活口,总得少一个。】
多伐的供词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接着说。
【大人,我当时听了这句话,脑子嗡了一下。】
【我听懂了。 她要我和那书生里头少一个。 剩下那个,才有资格带她走。】
【大人,我多伐一辈子刀口上讨饭,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被一个女人把话撂到脸上,逼我当场选命,我还是头一回遇上。】
供词接着说,多伐解开了书生的绳子。
把自己的砍刀扔在地上,又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刃递给书生。
【大人,我讲道义。】
【要打就光明正大地打,我给他了一把刀,自己拿一把。公平得不能再公平。】
【那书生拿了刀,他冲过来两次,两次都没砍到我。】
【大人,我多伐是练家子,他是一介文弱书生,这种架,怎么打?】
第三回书生踩到骡绳,身子往前一栽。
多伐说,他那一刀收不住了。
他讲得太顺了。
顺得像早就把这段话在嘴里磨过很多遍。
但最后一段,多伐的语气忽然变了。
【我杀了那书生,回头再找那女人。】
【那女人没了。】
【大人,树林就那么大,几十步开外就是岭道。她跑了。】
【这桩事,我认。人是我杀的。】
【但大人得替我分清楚,是她让我杀的。我只不过照她的意思做了一回选择。】
【多伐虽是匪,但也懂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要不是那女人那句话,我提了银子早走了,这书生现在还好端端骑着他的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