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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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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0章 三十年 (第2/2页)



    用疼记。

    规矩教人。

    可面对一个被他打聋的妻子,他找不到一句能拿出来挡的话。

    他站了很久。

    赵三妹也没有回头。

    最后,石崇嵬退回堂屋。

    江枫让开了路。

    他没有继续说下午的事,也没有把石崇嵬按在某个答案上。

    所有征兆已经放出来了。

    门槛,骨裂,避心骨,左耳。

    这座寨老家的规矩,从根上裂开了。

    江枫走出堂屋,站在院中央。

    月光落在门槛上。

    那道最深的训痕横在木头里,边缘发乌。

    他没有再看它。

    回了偏房,躺下。

    江枫没睡。

    整个铁栏坪都在等。

    堂屋里听不见说话声。

    厨房也听不见。

    后院的鸡窝有几下轻响,很快停住。

    石小锤早早钻进被窝。

    这个孩子今天听了太多不该由他承受的话。

    可他依旧什么都没问。

    他被训得太会忍了。

    尸狗守尸骸,咬死不放。

    这道试炼里,真正被咬住的东西,已经浮出来了。

    石崇嵬咬住父亲那一下。

    赵三妹咬住自己的左耳。

    石小锤咬住嘴巴。

    铁栏坪咬住训痕。

    如果没有人先松口,这一代会把下一代继续拖进同一口井里。

    不知过了多久,偏房外传来一声闷响。

    金属撞上木头。

    短,沉,有回音。

    江枫睁开眼,起身走出去。

    院里灰白一片。

    石崇嵬跪在门槛前。

    他握着铁凿和铁锤。

    凿尖抵在那道最深的训痕正中央。

    他刚落过一下。

    又一下砸下去。

    门槛发出闷声。

    铁凿一下接一下,木头从最深的痕里裂开,断面翻出来,暗色的血渍在月光下更分明。

    石崇嵬看见那个颜色。

    他停了会儿。

    江枫站在偏房门口,没有过去。

    老人认得那个颜色。

    那是五十年前从自己脸上流下来的血。

    那是父亲失手后的怕。

    那是他硬生生错认成祖训的东西。

    再落下去时,手上的劲比先前更沉。

    门槛断成两截。

    断面朝上。

    石崇嵬伏在断开的门槛上,肩膀发抖。

    嗓子里只有粗重的喘气。

    整个人已经塌了。

    竹条能打出来的疼,他忍了半辈子。

    竹条解释不了的错,他也藏了半辈子。

    压了半辈子的东西,终于有了裂口。

    赵三妹站在堂屋门口。

    她靠在门框边上。

    她什么时候出来的,谁也说不清。

    她一声不出,就站在那里。

    三十年来,她总是在石崇嵬发火或失控时退进厨房。

    这一回,她站在他面前。

    石崇嵬伏着身子,没有抬头。

    赵三妹也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断开的门槛,谁都没有动。

    角落里,石小锤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了爷爷一眼。

    又把脑袋缩回去。

    九岁的孩子看不懂爷爷为什么凿门槛。

    可他看见爷爷在发抖。

    他选择不打扰。

    这份不打扰,跟他夜里给爷爷盖被子的动作,来自同一处。

    江枫看完,转身回了偏房躺下。

    尸狗魄的牙,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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