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高城09 (第2/2页)
这样生长在都市文化中的人,总是先看见海的图画,后看见海;先读到爱情小说,后知道爱。”
这话太沉重了,说完宿舍又静了下来。
浓浓无奈,她最不希望被当作受害者看待,她想了想,轻声开口:“其实我运气挺好的,有个兵哥哥一直帮忙。”
“兵哥哥?什么样的兵哥哥?帅吗?”“多大啊?哪里人?”“你们怎么认识的?”
“……就,和一样大,北京人。”
“北京人?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有……他说让我每个月给他写信。”
“哟——”这一个“哟”拖得很长,浓浓感到自己的脸在黑暗里慢慢热起来,幸好没人看得见。
“写信好啊,写信显得有诚意。电话说完了就没了,信能存着,能反复看。”
“每个月写信?何同学,这明摆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满屋子姑娘捂着嘴吃吃地笑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起哄:“何同学,第一封信你打算写啥?”
“可得好好写,开头就写亲爱的解……军同志!”
“别瞎出主意!要我说,就写北京的秋天很美,但我更想见你……”
“哎呀你们别闹了!”浓浓实在招架不住这群八卦的女大学生,两只耳朵烫得像是要着火,把脑袋彻底蒙进了被窝里,声音瓮声瓮气的,“明天六点还要集合出早操呢,赶紧睡吧!”
“行行行,睡睡睡,给兵哥哥留足精神写信去!”
同一时间,北京丰台,装甲兵工程学院。
熄灯号已经吹过一个小时了。
宿舍里八张床铺,白天被褥叠成统一规格的豆腐块,整齐得像展览,夜里躺进去的人也不敢乱翻身——铁架床一动就响,响了就暴露自己还没睡着。
高城躺在靠窗的上铺,平躺着,双手规矩地搭在被子外面。这是新训养成的习惯,手不能乱放,更别说枕在脑后。
九月一号,洪水的威胁还没褪去,各地都还在战斗。
“你们说学校会不会派我们去抗洪?”
黑暗中吱呀吱呀几声,没人睡着。
“派你去?你才训了几天?沙袋都扛不动吧。”“嘿,看不起谁呢!我第一天五公里就跑进二十三分钟了,怎么扛不动?”“那是越野,跟扛沙袋是两码事。你扛个沙袋跑五十米看看,腿不打颤算你狠。”
“大概是不会,那些战士往水里一站就是一整天,沙袋湿透了比铁还沉。咱这身子骨,扛几趟就得趴下。派也是派高年级的,咱们去了是添乱。”
“我听我爸说,T军和空降兵的部队全压在江堤上了。……战士们手挽着手跳进浑水里筑成人肉防波堤,浪头一砸过来,几个人当场就被卷没影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只要能救人,我也跳——”
要是以前,高城也会跟着附和补一句“算我一个”,然后跟这几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兄弟一起热血上头,恨不得现在就从床上爬起来,拉练到长江边上去。
但现在,他知道还有很多很多问题,不是堵住缺口就能解决的,洪水冲出来的还有那些更深的东西。
没时间了。
他想冲出去追,但他连车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