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六章 沈兰妮受伤 (第1/2页)
参军这么久,越野跑过无数次,泥地里滚过、雨里淋过、大太阳底下晒过,但穿着高跟鞋跑山路,九个人都是头一回。夜里的山路不好走,碎石硌脚,斜坡上还有松动的石头,鞋跟在泥地里一踩一个坑,走快了打滑,走慢了又怕掉队。
田果走在前面,步子时快时慢,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双鞋,抬头又看了看前面的路,嘴里嘀嘀咕咕的没停过,声音不大但跟念经似的,欧阳倩走在她旁边被她念叨得耳朵发痒,拍了拍她肩膀让她省点力气。唐笑笑掉在队伍最后,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又踉踉跄跄地往前赶了几步,声音里带着一股"我这是何苦"的委屈劲儿:"哎呀,我这不是有病吗?我这不是有病是什么?我们这是受的什么洋罪,为什么啊?"
田果走在前面几步的位置,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因为我们二呗,还能为什么?"
"二?"唐笑笑的声音又高了一度,"我可不止二,我是蠢到家了!穿高跟鞋跑山路,这不是蠢是什么!"
"那你回去啊?"田果回头看了她一眼,"回去就得说退出,你乐意?"
唐笑笑嘴闭上了,但步子还是慢吞吞地往前挪,走几步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的话。
队伍最前面,叶寸心和沈兰妮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较上劲了,一前一后冲在最前头。叶寸心的步频快,沈兰妮的步子迈得大,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谁也不肯慢下来,跟前面那些晃晃悠悠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沈兰妮一边走一边低声骂着什么,叶寸心没理她,闷着头只管往前走。
忽然,沈兰妮脚下一滑——一颗松动的石头被她踩偏了,整个人失去重心往侧面栽了下去。叶寸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停住了脚步,快步上前蹲下来看她。沈兰妮坐在地上,手捂着脚踝,眉头拧成了一团,脸上的表情比刚才骂人的时候难看多了。
"哎——我的脚——"
叶寸心弯腰帮她脱下高跟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脚踝的位置,已经红了一圈,脚踝外侧鼓起来一块,她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沈兰妮倒吸了一口凉气。叶寸心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比平时急了些:"肿了,伤得不轻。"
何璐从后面赶上来蹲下来看了看沈兰妮的脚踝,伸手轻轻按了一下骨头的位置,沈兰妮"嘶"了一声但没喊出来。何璐直起身来,语气不太好:"脚踝扭伤了,她不能再走了。再走的话肯定会恶化。"
沈兰妮抬起头,咬着牙看着何璐:"我不能放弃……我还能走。"
何璐摇头,语气没变:"你脚不能着地,不然会更严重。继续走的话,你以后可能真的走不了了。"
叶寸心蹲在旁边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回头看了看后面赶上来的几个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要不这样吧,我们大家轮流扶她一把,怎么样?"
田果第一个响应,声音又响又脆:"好啊好啊!我来我来!我力气大,背她都行!"
欧阳倩在旁边拍了她一下:"你跑了一晚上还有力气背人?自己都快站不稳了。"
"那不一样!"田果理直气壮地回她,"我这是紧急状态!紧急状态的时候我力气特别大!"
曲比阿卓走过来蹲在沈兰妮另一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动作很轻但很稳:"先把她架起来再说。"
何璐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脚不能着地,不然会恶化的。大家注意扶着的时候让她那条腿悬空。"
安然弯下腰把沈兰妮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扶住她受伤的脚踝不让它落地:"来,手搭我肩膀上。走。"
谭晓琳从另一边走过来,把自己的肩膀递过去:"慢点慢点,小心。"
沈兰妮被架起来的时候身体歪了一下,但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稳住了,受伤的脚踝悬在空中微微晃着,虽然她的表情还是拧着的,但没再喊疼。
安然架着她往前迈了一步,稳住了重心,然后回过头来安排:"我先来。半个小时一组,大家轮流来。"
队伍重新开始前进的时候,速度比刚才慢了不少,九个人从一条线变成了一个小组,前面两个、后面几个围着中间被架着的那个。唐笑笑不再抱怨了,走到沈兰妮后面用手轻轻托住她的腰帮她分担重量,让她少用些力气。田果走在最前面开路,嘴里一边念叨着"小心石子小心坑",一边回头看看后面的人跟上来没有。
田果一边走一边骂顾长风,声音不大但格外清晰:"我咒他一辈子找不到对象!把我们当牲口练,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欧阳倩走在田果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话:"果子,虽然我也赞同你,但是他都已经订婚了……"
田果愣了一下,步子都慢了半拍:"订婚了?哪个瞎了眼的姑娘看上他了?"
安然架着沈兰妮走在队伍中间,听见田果的骂声嘴角弯了一下:"她女朋友可是个大美女。"
沈兰妮侧过头看着她,虽然脚还疼着,但嘴没停:"你见过?"
安然点了点头:"当然了。她女朋友是狼牙通信处的,长得挺好看,人也利落。"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之前那个女军医,是伞兵的女朋友。"
何璐走在后面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不是吧?这军医绝对是眼瞎了。"
田果立马接上了:"就是!伞兵那个样子都能找到女朋友?他是不是给人家下药了?"
唐笑笑在后面笑了一声:"你这话当着他面说去,看他打不打你。"
田果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他就是个粗人,我怕他真动手。他那种人打人肯定不打招呼的。"
曲比阿卓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语气挺认真:"我同意。"
队伍继续往前挪,天上的星星渐渐淡了,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出一层灰白。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灰蒙蒙的亮,山路两边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能看见远处营房的屋顶在晨光里露出一个尖角。九个人的脚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但还是没有人停,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着。
天亮的时候她们终于回到了营地大门。九个人排成一列歪歪扭扭地走进门,鞋跟上全是泥,有人裤腿上沾了草汁,有人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有人扶着旁边人的肩膀走一步喘一步。安然的头发散了半边贴在脸上,田果的后背被汗浸透了一大片,欧阳倩的嘴唇干得发白,谭晓琳的肩膀上还留着沈兰妮靠过的那块汗印。沈兰妮被架着走进营门的时候,脚踝还是悬空的,但她的脸色比出发的时候好了一些,大概是身体扛过了最疼的那一阵。
塔台上,顾长风、陈国涛、耿继辉三个人一夜没睡,就坐在塔台上看着她们一步一步从山路上挪回来。顾长风撑着栏杆看了最后一眼,确定九个人一个不少地进了营区大门,然后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揉了一下眼睛:"累死了……我去睡会儿。这里交给你们。"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下了塔台,脚步声在铁梯上咚咚响了几下就远了。
陈国涛和耿继辉从塔台上下来,走到女兵们面前站定。耿继辉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九个狼狈不堪的人——有人扶着膝盖喘气,有人弯腰撑着大腿,有人脸上全是汗混着灰,有人脚踝肿了一圈,有人嘴唇发白,有人头发上还挂着草叶子。队伍里谁也没说话,都在喘气。
耿继辉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一样砸下来:"我真的从来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废物。"他顿了顿,"知道废物的作用是什么吗?知道废物在战争中的作用是什么吗?是白白地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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