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臣有将逝之师,君有将老之傅 (第2/2页)
太傅将大周重新又立了起来。
汉高祖云: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
朕今日想说,安社稷,抚黎民,定天下之本,朕不如太傅。”
“若没有你,大周江山,早在朕登基那一年,便塌了。”
帝语罢,凝目榻上,心神为之大震。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将冯衍看清。
他的太傅,他的国柱,今竟衰迈如此时!!
少者殁而长者存,强者夭而病者全。
冯衍犹存,而强者已去。
回想,自己初时见其师,如见高山!
如今再视太傅,如见秋叶......
叶未落,而色已枯,人未去,而形已槁。
一国之柱,倾于病榻,一代帝师,颓于暮年。
此中惊痛,非言可尽。
“太傅....”帝喉间一涩,竟说不出第二句话来,眼眶渐渐红了。
帝缓低下头,额头抵在榻沿,久久没有抬起。
“朕听太子说,你唤他‘殿下’。”帝哽道
“朕想着,你若是能醒,也会唤朕一声‘殿下’像当年一样。”
“可朕知道,你不会醒了。”
“朕今日来,不批折子,不问朝政,就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教朕的,朕都记得: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朕记了二十五年,不敢或忘。”
“你的孙女,朕亲自赐的婚,魏家那孩子,朕当半个儿子在养
你的孙子冯辞,他不想入仕,朕也不逼他。”
“太傅,你放心。”
帝抬起头,目光落在冯衍脸上,看了很久很久。
“朕在满朝面前,叫你太傅
在百官面前,叫你冯公。
可朕心里......”帝语顿,声极轻
“你一直是朕的老师。”
“这一声,朕藏了二十五年。
今日,朕说给你听。”
榻上,冯衍依然没有动。
许久,帝站起身,转身,正走到门口。
尚掀起门帘,又停住。
身后,榻上,传来一声极轻极含混的唤
“……殿……下……”
帝猛地回头。
一刹那,心头似有千钧之石落地。
于是几乎是踉跄着扑回榻前,俯下身,却见冯衍的眼皮,微微掀开一线。
浊光浮散,落帝面上,若隔世之认,停了一瞬。
然后,断断续续地开口:
“殿下……今天怎么来了?”
帝怔住。
“臣……未及备课。”冯衍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含混,却说得极认真
“殿下今日……欲读何书?
臣为殿下……解……”
“臣……给殿下解《尚书》……殿下前日……背不出的那篇……”
姜琰神色,一点一点,白了。
欲言而喉哽,心语万端,不能成声,唯二字冲口而出
“太傅!!!”
一声暴喝,声如泣血,亦如崩钟。
门外王承色变,抢步入内。
太子以下诸人,皆奔至门首,却唯见.....
帝坐于地,龙袍委尘,双手攥冯公之手,垂着头,肩头一耸一耸,泣不成声。
王承的双腿一软,几乎跪了下去:“皇爷!!”
门口,魏逆生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福娘掩住口,泪珠滚落。
帝没有抬头,只哑声道:“王承。”
“皇爷……”
“王承,你拉朕起来吧。”
王承泣应,趋前扶持,而帝指仍紧扣冯衍之手,不肯稍放。
“陛下,陛下,你这是.....”
“朕,朕,朕……”帝语断续,气岔带喘
“朕,心痛如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