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专员 (第2/2页)
马承恩一来就急着要见您,我按您的意思,先把他安排在招待所住下了。人还没到,就发了通牢骚,说咱们办公室太破,不够体面。”
顾沉舟正往杯子里倒水,闻言笑了一下:“他以为自己是来视察的。先晾他一天,让他把火气晾掉。明天再说。今晚你代我去陪他吃顿饭,探探口风,看他到底带了什么‘尚方宝剑’过来。”
方志行应下,又有些犹豫:“司令,此人到底是军委会来的,万一他回去乱说……”
“乱说?”顾沉舟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他敢乱说,我就有办法让他自己下不来台。先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当夜的接风宴摆在招待所的小饭厅里。
说是接风宴,其实不过几样战时饭菜,一盘腊肉炒豆角、一碟炒鸡蛋、一盆白菜豆腐汤,外加一壶本地产的土酒。
方志行给马承恩斟满酒,笑着说:“前线不比后方,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专员,还望见谅。”
马承恩端着杯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没等酒过三巡就忍不住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方副参谋长,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奉了军委会的密令。东线仗打得漂亮,委员长很满意,可这渡江北上、夺回杭州的事,却迟迟没有动静。委员长的意思是,这战机稍纵即逝,不能拖。这不,就把我派来督促来了。”
方志行夹了一筷子菜,边吃边说:“渡江的事,总司令天天在琢磨,比谁都急。可您也知道,富春江不是一条小河沟,鬼子在江对岸修了层层工事,还有炮艇在江面上巡弋。光是渡船这一项,就够我们忙活一阵子的。司令急得前几天还亲自去江边看了,回来就让人四处找船。”
马承恩听出方志行话里的为难,但并不打算松口:“我不是不懂前线难处,可军令如山。委员长已经把话放出来了,说‘克日渡江,夺回杭州’。我这次来,是来传话的,不是来商量的。方副参谋长,还请你转告顾总司令,中央的决心已下,拖不得。”
方志行没接话,只笑着劝酒。
一顿饭下来,马承恩几次想再谈渡江,都被方志行用“等面见总司令时再说”挡了回去。
马承恩越吃越窝火,却又不好在饭桌上发作,只能耐着性子喝闷酒。
第二天上午,顾沉舟在金华指挥部召见了马承恩。
杨才干、周卫国、李国胜都在场,三人的作战服上还沾着泥水,一看就是从阵地上直接赶回来的。
顾沉舟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木桌上摊着几张富春江沿岸的地图。
马承恩进来时,顾沉舟没有起身,只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不冷不热:“马专员远道而来,昨天休息得如何?”
“还好。”
马承恩坐下,挺直了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着军委会大印的文件,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将领。
“顾总司令,诸位,我这次来,是奉军委会密令,特来督导东线作战。军委会电令:东线部队应趁浙东大捷之机,克日渡江北上,夺回杭州,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着顾总司令立即部署渡江作战,限期半月完成!”
他宣读完,将文件放在顾沉舟面前,随后扫了众人一眼。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杨才干抱起胳膊,把脸转向窗外。
周卫国低头看地图,没抬头。
李国胜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支烟,在手里转着,没点。
顾沉舟坐在那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抬头看向马承恩,语气平静:“马专员,渡江的船在哪里?”
马承恩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答:“这个……自然是由前线部队自行筹措。”
“炮艇呢?”顾沉舟又问,“江面上那两艘日军炮艇,谁去对付?”
“这……”马承恩眼神有些飘忽,“贵部不是有缴获的岸炮吗?集中火力打掉它,应该不难吧。”
“渡江之后的补给呢?”顾沉舟继续追问,语速不紧不慢,“一个军过江,至少要带足三天的弹药和五天的粮食。北岸鬼子的炮火比我们预想的要猛,工事也修得结实。打进去之后,后续部队怎么跟上?伤员怎么运回来?这些,军委会有没有交代?”
一连串问题像石子一样砸过来。
马承恩的脸由白转红,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干:“这些……都是具体的战术问题,我是来传达军委会决心的。顾总司令久经沙场,总该有办法。”
“马专员说得对,我是统兵之人,所以渡江的时机、方式、步骤,由我来定。”
顾沉舟放下茶杯,双手按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仍然平静。
“军委会的命令,我收到了。但怎么打,必须看前线的实际情况。渡江不是开会,坐在这里喊两嗓子,过不去。”
马承恩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声音也高了起来:“顾总司令,这我恐怕不能不如实向军委会报告。委员长如果怪罪下来……”
“请便。”顾沉舟淡淡说了一句,朝方志行抬了抬下巴,“送马专员回去休息。”
马承恩被方志行引出门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整了整衣领,挺着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