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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纸上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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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纸上的风暴 (第2/2页)

奥想了想。“我可以请假。”

    “你刚请过。再请,上面不会批。”

    “那就偷偷去。”

    雅各布看着他。“你疯了?”

    “也许。”

    “你不是疯了。你是傻了。你去了能做什么?站在她门口,帮她把威胁信挡回去?”

    “能挡一封是一封。”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钟。“莱奥,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关心炮台。现在你关心人了。”

    莱奥没有回答。他看着海面,看着那些在波浪中起伏的渔船。

    “雅各布,”他说,“人比炮重要。”

    “我知道。但炮能保护人。”

    “那我们就用炮保护人。”

    雅各布笑了。“你的炮能打多远?两千米。维也纳在几百公里外。”

    莱奥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就打不到。”

    “所以别去了。写信吧。写信也能保护人。”

    莱奥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营房,拿出纸和笔,开始写信。

    他写得很慢,每一句话都要想很久。

    “伊洛娜:

    读到你的报道了。写得很好。

    你做的事,比我擦炮重要。炮只能保护一小片海。你的字能保护很多人。

    但你要小心。字能保护人,也能伤到自己。

    写完信,放下笔,出去走走。看看天,看看树,看看人。

    活着才能继续写。

    莱奥”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贴上邮票,走到邮局寄了出去。

    走出邮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街道上一片昏暗。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他不常抽烟,但今天想抽。

    烟雾在暮色中散开,像一朵小小的、灰色的云。

    保罗是在晚饭后读到那篇报道的。

    雅各布把报纸拿给他看,指着伊洛娜的名字。“你看,伊洛娜姐姐写的。”

    保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他认的字已经很多了,但有些词还是不太懂。他问雅各布:“什么叫‘剥削’?”

    “就是让别人干活,不给够钱。”

    “什么叫‘童工’?”

    “就是小孩子在工厂里干活。”

    “像孤儿院那种?”

    “比孤儿院更苦。孤儿院至少有人看着。工厂里没人看,只有机器。机器会吃人的手。”

    保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细,手指很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科恩先生,如果我没有被您领养,会不会也去当童工?”

    雅各布沉默了。他看着保罗的脸,那张小小的、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对命运的恐惧。

    “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会在你去工厂之前,找到你。把你带回家。”

    “您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我不知道。但我会找。找到为止。”

    保罗看着雅各布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东西。

    “科恩先生,您是个好人。”

    “我不是。”

    “您是。”

    雅各布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去睡觉吧。明天还要看书。”

    保罗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科恩先生,我以后也要写文章。像伊洛娜姐姐一样,替不能说话的人说话。”

    “你不是要做飞机吗?”

    “两样都做。白天做飞机,晚上写文章。飞机带人飞上天,文章带人飞出苦海。”

    雅各布看着他,笑了。

    “好。你两样都做。我等着。”

    维也纳,一周后。

    那篇报道带来的风暴还没有平息。报社每天都能收到几十封信,有的装在精致的信封里,用烫金字体写着“伊洛娜·拉科齐收”;有的写在皱巴巴的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

    伊洛娜一封一封地读。

    支持的信,她折好,放进抽屉里。骂她的信,她也折好,放进抽屉里。威胁的信,她交给韦伯,韦伯再交给警察局。

    有一天,她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孩站在一台织布机前,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睛里没有光。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她叫玛利亚,十四岁。去年被机器绞断了三根手指。工厂赔了她十个福林。十个福林,够买一个月的面包。但买不回她的手指。”

    伊洛娜把照片贴在办公桌的墙上,就在贝尔塔的照片旁边。

    她看着玛利亚的笑容,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继续写。

    第二篇童工报道的标题,她早就想好了:

    《手指与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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