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向死而生与入道境(9k) (第1/2页)
有着云州那边的经验,
顾观棋在接管青州武林盟时流程顺利得多,一是因为他有经验了,二是青州对比云州小了很多,所以,也相对没有那麽繁杂,各方势力也没云州那麽复杂。
模式是一样的,
天君山建武林盟总盟,青州九郡各建一处分舵,而武林盟总盟之中,建立戒律、後勤等八个堂口,分别由八位武林名宿担任。
当然,第一实权堂口戒律堂长老之位早就定下由林有容担任,而副盟主之位也同样早就定下由姜白鲤担任。
不过,
与云州又有点区别,
云州那边是副盟主安怡全权管理武林盟,而青州这边,姜白鲤心思单纯,她这个副盟主的主要作用,更多是在顾观棋不在青州时,凭藉强大武力代为镇压。
真正管理武林盟的人是林有容。
林有容的管理能力与安怡相仿,不过,各自的手段不太一样,安怡行事风格相对中庸平和一些,而林有容则相对比较霸道。
武林盟成立之後,
顾观棋也是第一时间便让林有容接手管理。
如同对安怡的信任一样,
顾观棋对林有容也同样信任。
而林有容也没有让顾观棋失望,短短几天,便让武林盟进入了全面运转的状态。
随後,
顾观棋便带着一队武林盟的护卫,押送着那一夥苗人,去往青台寺。
武林盟中,有姜白鲤和林有容在,他也完全放心。
只是,人一多了,赶路便不太方便。
从天君山到青台寺,若是顾观棋单人单骑,最多不过五六日的路程,但带着队伍,硬是走了整整十天。
这日下午,日头西斜,一行人马终於来到了青台山,一座很普通的小山峰。
青台寺虽然有着玄悲这位宗师坐镇,却因为一向处於半隐世之态,基本不参与江湖纷争,所以,青台寺并不是什麽名山古刹,寺宇也修得并不气派,不过是一座青砖灰瓦的普通寺院。
来到山腰处时,
顾观棋便看到岔路口处站着两个人。
当先一人身披灰色僧袍,眉目慈和,正是青台寺方丈玄悲大师。
他身旁站着另一个僧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清瘦。
顾观棋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正是林有容的七叔、青州八大豪杰之一的指金刚林常青。
当初林家发生变故,林常青被重伤,一身修为被废,後便拜入了青台寺,拜入了玄悲大师门下。
这件事情,
顾观棋是知道的。
今日再见,一时间,心头颇为感慨,当真是人生无常。
此时的林常青已经剃度出家,穿着一件灰布僧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气质比起从前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沉静。
「阿弥陀佛,恭迎顾盟主驾临青台寺!」玄悲大师躬身作揖。
顾观棋翻身下马,上前几步,拱手道:「玄悲大师,打扰了。」
玄悲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阿弥陀佛,顾盟主能来青台寺,乃是青台寺的荣幸。顾盟主一路辛苦,贫僧已经备好斋饭,顾盟主请!」
「大师客气了!」
顾观棋又转向一旁的林常青,拱手道:「林七叔,好久不见!」
林常青连忙还礼,双手合十:「顾盟主,贫僧已入空门,法号戒嗔,您又与师父同辈论交,当不得这一声「叔」了。」
话虽如此说,
但林常青心头也还是很感慨,
不过才不到一年时间,再见之时,顾观棋竟然已经是两州武林盟主了!
顾观棋向着林常青拱了拱手,说道:「林七叔,咱们还是各论各的,我与有容的关系你也知道的,若是辈分乱了,我可没法跟她交代。」
林常青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玄悲侧身引路:「顾盟主,诸位,请随贫僧上山。」
当即,
众人沿着石阶拾级而上。山道不宽,两侧古木参天,树荫蔽日,偶有鸟鸣从林间传来,愈发衬得此间幽静。
玄悲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说道:「前几日贫僧先行回到寺中之後,便即刻将广武一事原原本本告知了蛊神教大祭司。
大祭司听後,表示苗寨与蛊神教在洪州立足千年,从来不曾参与中原武林纷争,更无对外扩张之心,如今,蛊神教教主更是女子,也刚接任不过三四年,更无可能有此等野心,而当代苗王更是已经年逾古稀,油尽灯枯,时日无多,更无可能有那般野心。」
顾观棋诧异道:「可那个广武却说当代苗王修为冠绝苗寨千年历史,其雄心壮志更是气吞山河!」
玄悲说道:「所以,这便是奇怪之处,按理来说,修行蛊术之人,因为常年与毒蛇毒虫之物作伴,即便是修为高深,也鲜少有长寿之人。
当代苗王年逾古稀,放在蛊道之中,的确已经是属於最为长寿的,也该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还有雄心壮志,的确是很奇怪。」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那一夥苗人身份有假?」
玄悲大师说道:「大祭司倒是承认广武的确是苗寨十二长老。」
顾观棋微微颔首:「那依大祭司所言,广武是自作主张?」
玄悲说道:「大祭司的意思,怀疑广武可能是被控制或者被欺骗了。苗疆蛊术,有很多诡谲手段,控人心神、摄人心魄之术很常见。她也需要见了广武,当面对质才能明白其中根源。」
顾观棋点了点头,道:「那就当面对质。」
一行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山门处。
进了山门,穿过前院,绕过一座石塔,玄悲引着众人来到一处偏院。
院门敞开着,里头种着几株早银桂,枝叶蓊郁,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桂花,香气清幽。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皆穿着苗族服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原本正低声交谈着什麽,听到脚步声,齐齐望了过来。
顾观棋目光一扫,便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那日在骊山镇上遇到的蓝蓝,正蹲在桂花树下,手里捏着一片叶子,像是在逗弄地上的一只小虫。
蓝蓝听到动静,擡头望向门口,看到顾观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跳起来就朝院门口跑来,声音清脆欢喜:「俊俏的阿哥,我们又见面啦!」
顾观棋微微一笑,拱手道:「蓝蓝姑娘!」
蓝蓝说道:「阿哥,我知道你是因为广武的事情来这里的,我以蛊神的名义起誓,我们蛊神教和苗寨绝对不是要害你的坏人,请你相信我好不好?我……」
蓝蓝话没说完,院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蓝蓝,不得无礼。」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位身材瘦小、手持金色拐杖的老妪从正屋里缓步走了出来。
顾观棋也认出那人,正是那日在骊山郡所见过的蛊神教大祭司。
蓝蓝站到大祭司身旁,朝着顾观棋傻笑。
「顾盟主,我们又见面了。」大祭司单手抱腹,躬身行礼,道:「在下勾柳,乃是蛊神教大祭司。」
顾观棋拱手还礼:「勾柳前辈。」
大祭司直起身,说道:「不敢应承顾盟主前辈之称。」
说着,她的目光在院外那一队护卫和押送的囚车上扫过,神色没有什麽变化,语气却比方才郑重了几分:「顾盟主此来的目的,我已经听玄悲大师说了。此事乃我苗寨为顾盟主带来的麻烦,我在此先向顾盟主致以诚挚的歉意!」
顾观棋摆了摆手,道:「只希望此事乃是误会!」
勾柳说道:「且让我问一问广武。」
顾观棋侧身朝後招了招手。
当即,一众盟主府护卫便从队伍後方押着十几个人走上前来。这些人手脚都戴着镣铐,为首的正是苗寨十二长老之一的广武。
广武此时已经没有了当日在林有容面前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头发散乱,道袍破烂,血迹斑斑,面色灰败,被两个护卫按着肩膀,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勾柳的目光落在广武身上,她缓缓开口:「广武,擡起头来。」
广武缓缓擡起头,目光与勾柳对上,说道:「大祭司,不用多说了,此事,乃是我办事不力,被人所擒,我愧对苗王,我该死!」
勾柳并没有说话,而是盯着广武看,好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抚在广武头顶,一道真气微微波动。
广武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勾柳收回手,
然後望向顾观棋,说道:「顾盟主,此人的确是广武,但是,他此刻的状态是中了我们苗疆的迷心幻蛊。
此蛊乃是由一种水中软虫炼制而成,极其细小,可潜藏於耳朵之中,长时间释放一种独特气息,不知不觉之间侵入脑海,持续编织虚假幻境。
此门蛊术,修炼到化境者,甚至可篡改记忆,让人将仇敌视作恩人,将不存在的事情刻入脑海,扭曲认知。」
顾观棋说道:「所以,前辈的意思是说,广武是被迷了心智?」
勾柳微微点头,道:「苗人世代安居一隅,早已经养成习惯,养成了自给自足自在一方的认知,这种认知是刻入我们所有苗人的潜意识里,如今已经不下千年,从未有任何一代想过走出苗疆。
这种思想,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意志而改变,即便对方是苗王,甚至是我们蛊神教教主,若信奉的都是守护苗疆,守护族人,任何人提出想要对外扩张,都会遭遇所有苗人的反对。」
顾观棋说道:「这并不能证明什麽!」
勾柳缓缓说道:「我可以解开广武的蛊虫,但是,他中蛊太深,一旦解除,必定神识消亡,就此殒命。
不过,那幕後之人,能够控制广武,说明此人修为高深,且意图对苗寨不利,已经危及苗寨安危,我也必须要解开广武的蛊虫。
只是,到时候,若是广武身死,还请顾大侠莫要误会为是我在杀人灭口。」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请前辈施展神通!」
顾观棋微微後退半步。
勾柳缓缓走到广武面前,右手擡起,五指微张,掌心朝下,覆在广武头顶上方三寸之处。
她苍老的手掌上弥漫出几分光泽,掌心的纹路却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细密的纹路微微蠕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命在皮肤之下游走。
一缕缕淡青色的真气自她掌心溢出,如丝如缕,从广武的头顶缓缓渗入。
「噗——「
广武的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勾柳的真气缓缓涌出,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每多一分,广武的表情便扭曲一分,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啊——!「
在某一刻,广武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滚动。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声音在空旷的院落中回荡,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勾柳面色如常,上前一步,伸出左手按住广武的肩膀,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右手的真气再一次续上。
她浑浊的双眼之中没有丝毫波动,非常的专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广武的惨叫声渐渐低沉下去,滚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小,像是耗尽了最後一丝力气。
然後,
广武的双耳中,开始有东西爬了出来。
先是一只。
然後两只、三只、十只……
密密麻麻的细小白色虫体,比蚂蚁还要小上几分,通体乳白,泛着淡淡的光泽,从广武的耳道中缓缓涌出,如同一股白色的细流,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着。
那些虫子离开广武的身体後,都是一样的挣紮了几下,便蜷缩成一团,不再动弹,变得非常的乾瘪,没有了动静。
随着数十只白虫涌出来後,广武的耳朵又开始有浓稠的暗红色血水流出。
这时,勾柳收回了手,真气缓缓消散。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些蜷曲的白虫,叹了口气,说道:「这便是迷心幻蛊……其气息已经深入识海了。这并非一日之功,至少已在他体内潜伏了数月之久,他已经没救了!「
广武蜷缩在地上,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嘴角残留着血迹。
他的眼神从涣散渐渐聚拢,像是一盏快熄灭的灯被重新添上了灯油,摇晃着、挣紮着,终於亮了起来。
他艰难地擡起头,目光落在勾柳身上,缓缓开口道:
「大……大祭司……「
他的声音非常虚弱。
勾柳蹲下身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几分:「广武,你现在神智可清醒了吗?「
广武的眼神依旧还带着几分迷离,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才渐渐清明了,结结巴巴道:「大祭司,苗王……苗王是假的……「
他这话一出,
那些苗人纷纷变了脸色。
勾柳瞳孔微缩,说道:「你且仔细说说。」
广武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说道:「半年前,有一天,我突然发觉苗王的习惯跟以往有些不同,他竟然起床後没有第一时间去拿他那对盘了二十多年的核桃。
不过,那时候,我还没起疑,但後面奇怪的地方越来越多,都是一些生活上的小细节,例如他会忘记拄拐杖,而是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例如,他已经多年未曾行过房事,可那段时间却开始招人侍寝。
广武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更诡异的事情是他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好了,竟然短短几个月,都已经不需要拐杖了,但他还是刻意拿着拐杖,
但有很多东西是隐藏不住的,比如他的行动也是越来越矫健,尤其是……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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