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种子与昆仑 (第2/2页)
个圆圈加几条放射状的线,像孩童的涂鸦。但圆圈中央点了一点朱砂,红得像血。
玉牌是白玉的,方形,边缘有磕碰的痕迹。牌面刻着八个古文字——不是小篆,不是隶书,是更古老的文字。笔画像鸟爪,像兽蹄,像虫爬过的痕迹。袁天罡认了三天,只认出了四个:“不死国,昆仑之墟。不死树,长生之果。”
“探秘队出发时是二十人。”袁天罡的手指落在地图的红线上,“深入昆仑山之后,雾区里遭遇了妖物。不是一只,是一群。形如狼,毛色纯白,眼珠赤红。牙有剧毒,被咬中的人在三息之内浑身发黑,化成脓水。”
他的手指沿着红线往回划。“二十人,活着回来的只有三个。一个断了左臂,一个瞎了右眼,一个被毒牙擦破了皮——毒已入骨,被慧乘大师封住了心脉,但最多还能撑三个月。地图和玉牌,是他们用十七条命换回来的。”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苏无为盯着地图上那棵涂鸦般的树。圆圈,放射线,一点朱砂。“不死树。吃了它的果实,能长生?”
袁天罡摇头。“玉牌上的记载太简略。‘不死树,长生之果’六个字之后还有文字,但被刮掉了。”他把玉牌翻过来。背面果然有一片刮痕,很新,边缘是尖的,没有磨圆。“探秘队拿到玉牌的时候,背面已经被人刮过了。刮掉的是什么,不得而知。”
苏无为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倒影塔的壁画。那些壁画也被刮掉过。刮壁画的是戒刀,佛门的戒刀。刮玉牌的是什么刀?
“不死国要九鼎,不是为了打开妖界裂隙。”袁天罡收起玉牌,“是为了打开‘不死树’的封印。九鼎是钥匙。不死树被上古某位大能封印在昆仑山深处,需要九鼎之力才能解开封印。解了封印,才能取到长生之果。”
苏无为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那棵涂鸦般的树。“他们拿到果实之后呢?”
袁天罡沉默了一息。“不知道。但一个用十七条人命才能探到边缘的国度,一个刮掉了关键记载的玉牌,一棵被上古大能封印的树——这背后,恐怕不止是‘长生’那么简单。”
他把地图卷起来,递给苏无为。“贫道已加派探子,沿这条红线再入昆仑。同时,九鼎的守卫增加一倍,太史监和楼观道各出十名高手,昼夜轮值。”他看着苏无为,“不死国的事,急不得。先摸清底细。”
苏无为接过地图。羊皮上还残留着一股焦味。不是火烧的焦味,是妖气灼过的焦味。和倒影塔里无天身上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九月十五,夜。崇仁坊的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月光从枝丫间漏下来,斑斑驳驳的,照在石桌上。
苏无为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那张昆仑山的地图。他把地图上的红线反复看了很多遍。从山脚到雾区,从雾区到山谷。红线的尽头是那棵涂鸦般的树。树上一点朱砂。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三样东西。虎头金箔,杨谅的玉佩,阿沅的铜铃。金箔上的虎头眼眶空空荡荡,像在看着他。玉佩是温的,刻着“杨”字和“谅”字。铜铃的铃腔里刻着那行字——“上面。在看你。一直。”
他把铜铃翻过来。铃腔里的字在月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银光。不是刻痕本身的颜色,是刻痕里嵌着的某种东西在发光。他用指甲挑了挑刻痕。指甲缝里嵌进一点银色的粉末。极细,极轻,像骨灰。
他把粉末放在月光下看。银色,微光。不是金属,不是玉石,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一种物质。但他在倒影塔里见过——无天消散前,最后那几十点萤光里,有一点落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和这粉末的温度一模一样。
他把铜铃握紧。上面。在看他。一直。不是杨谅写的。杨谅被困在黑石里一百年,刻不了铜铃。是无天消散前,最后那道意识里挟带的东西写的。无天的意识里,不只有杨谅的怨念。还有别的。来自“上面”的别的。
他把铜铃挂回手腕。叮。
光幕跳出来。字是淡金色的,但边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红——“认知传播度更新:1500人。天道排斥等级维持二级。距离下一级还需500人。当前剩余寿命:24天3小时15分钟。”
他把光幕关掉。二十四天。格物学堂一百个生徒。李淳风在初级班教物性,李昭月在中级班教电学,陆德明在高级班教格物致知。裴惊澜在学工程学,秦无衣在学光学声学,阿沅在学人体生理。一百颗种子,种在崇仁坊的两座院子里。种子播下去了,浇水,施肥,除草,防虫。但种子长成大树需要时间。时间是他最缺的东西。
昆仑山的地图在月光下泛着焦味。红线尽头,那棵涂鸦般的树上,一点朱砂像一滴血。不是树上结的果,是谁滴上去的血。十七条命换来的地图,只为了在那棵树上点一点朱砂。
他把地图卷起来,收进怀里。贴着虎头金箔,贴着杨谅的玉佩。
窗外,长安城的更鼓响了。笃,笃,笃。三更。
铜铃在手腕上轻轻颤了一下。不是他动的。是铃舌自己晃了。极轻极轻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极远极远的地方,共振了这枚小小的铜铃。
他握紧铜铃。铃舌停了。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地图上。地图的边角翘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地图自己在动。红线的尽头——那棵涂鸦般的树——树冠上的朱砂点,在月光下亮了一瞬。极短极短的一瞬,像什么东西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暗了。地图恢复了平静。朱砂点还是朱砂点,只是颜色淡了一分。像渗进去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