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三教传名 (第2/2页)
间循环——他说,时间是相对的,循环是幻觉。
跟着心跳走,心跳是真的,幻觉是假的。”
陆德明的手指从琴弦上移开,点在讲坛的桌面上。
“在下走出第七层的时候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先师说的‘执其两端而用其中’,和苏公子求的‘最优解’,是一回事。
儒门格物,求的是天理——人该怎样活,国该怎样治。
科学格物,求的是物理——水为何往低处流,磁石为何吸铁。
天理和物理,不是一回事。
但求它们的方法,是一样的。”
他站起来,朝格物学堂的方向拱了拱手。
“苏公子之格物,实乃致良知——探求万物之理,以正人心。
在下忝为国子监博士,今日倡议:国子监增设‘格物科’,请苏公子来国子监讲学。
愿听者,来。
不愿听者,不强求。”
讲经堂里沉默了三息。
然后第一双手合拢,拍了一下。
第二双,第三双,第十双,第一百双。
掌声从讲经堂里响起来,传到国子监的院子里,传到太学的廊下,传到长安城的街头。
九月初一,大朝会。
李渊坐在御案后,佛珠在指尖慢慢转着。
裴寂站在文官首位,紫袍玉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萧瑀站在他对面,红袍金带,嘴角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苏无为跪在殿中。
青衫换成了太史监的官袍——这是袁天罡让人连夜赶制的。
从四品下的官袍,深青色,胸前绣着云雁。
他跪着,膝盖下垫着毯子。
李渊让人铺的。
“太史监客卿苏无为,护九鼎、灭天魔,功在社稷。”
内侍的嗓音又尖又细,在太极殿的梁柱间回荡。
“加封太中大夫,从四品下。
赐金五百两,良田五百亩。
升任太史监少监,为太史监副监正。”
裴寂的嘴角抽了一下。
太中大夫,从四品下。
太史监少监,太史监二把手。
苏无为入长安不过数月,从一个寒门书生,升到了和国子监博士同品的官职。
而他裴寂在隋朝熬了十年才做到这个品级。
他出列。
紫袍在殿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陛下,臣有本奏。”
李渊的佛珠停了一下。
“说。”
“苏无为护九鼎、灭天魔,确有功劳。”
裴寂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但臣听闻,长安城中近来人人传颂‘苏公子降魔’的故事。
慈恩寺、茅山宗、国子监,三教高人皆为苏无为扬名。
短短十日,苏无为之名已遍传长安。
陛下,功高震主,意在收买人心。
此人不可不防。”
殿中安静了一瞬。
萧瑀要出列,被李世民一个眼神按住了。
李渊把佛珠搁在案上。
不是“放”,是“搁”。
不轻不重,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声响。
“裴卿,你说苏无为功高震主。
朕问你,天魔破封之时,你在哪里?”
裴寂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臣……在府中。”
“天魔破封,方圆百里生灵涂炭。
苏无为带着七个人,入九层妖塔,九死一生。
他在塔里燃烧寿命、折损元气的时候,你在府中。”
李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
“他护的是谁的江山?
朕的江山。
他保的是谁的性命?
长安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
你弹劾他功高震主——朕倒想问问,若无他护九鼎、灭天魔,天魔破封之日,你这‘主’还能坐在太极殿里吗?”
裴寂的额头沁出了汗。
紫袍下的腿微微颤了一下。
李渊拿起那本弹劾奏疏,举起来。
举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高度。
然后松开手。
奏疏落在案上,弹了一下,滑到案边,掉在地上。
“谁再弹劾苏无为,以欺君之罪论处。”
裴寂跪下去。
“臣……妄言。
陛下圣明。”
苏无为伏在地上。
额头贴着毯子。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比在塔里面对无天的时候跳得还快。
无天是妖,妖杀人是明着来的。
朝堂上的刀,是暗着来的。
裴寂弹劾他功高震主,不是针对他——是针对李世民。
他是李世民举荐的人,太史监是李世民的人。
打他,就是打李世民。
李渊保他,不是信他——是用他。
用他来平衡太子党和秦王党。
他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今天被保住了,明天可能就被弃了。
散朝之后,内侍拦住了他。
“苏少监,陛下召见。”
苏无为跟着内侍走进太极殿的侧殿。
李渊坐在榻上,手里转着佛珠。
殿里没有别人。
太监宫女都退出去了,门关上了。
“苏卿。”
李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只能两个人知道的事。
“臣在。”
“你觉得太子和秦王,谁更适合继承朕的江山?”
苏无为的心跳停了一拍。
来了。
他跪下去。
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臣只懂格物,不懂储位之事。
太子与秦王皆是陛下之子,陛下自有圣断。”
李渊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苏无为的手心开始出汗。
久到手腕上的铜铃轻轻颤了一下——铃舌在铃腔内晃动,极轻极轻的震颤。
和在天策府那次一模一样。
李渊的目光落在铜铃上。
“这铃,是谁给你的?”
苏无为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回陛下,是臣的学生阿沅。
她在终南山下等臣,怕臣回来时找不到她,把铃铛系在臣手腕上。”
李渊伸出手。
苏无为把铜铃解下来,递过去。
李渊接过铜铃,翻过来,看铃腔里。
铃腔里刻着那行字——“上面。
在看你。
一直。”
李渊看了很久。
然后把铜铃还给苏无为。
“退下吧。”
苏无为接过铜铃。
铃舌不震了。
他把铜铃挂回手腕。
退出侧殿。
走出太极殿的时候,阳光砸在脸上。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皇城里的琉璃瓦一片一片地闪着光。
铜铃在手腕上轻轻晃着,没有响。
他低头看光幕——“认知传播度突破1000人!
当前认知传播度:1250人。
天道排斥等级降低一级。
奖励:寿命上限+30天(新上限60天),当前寿命增加10天(天道奖励)。
当前剩余寿命:24天11小时30分钟。”
二十四天。
比入塔前多了十天。
但还是不够。
他知道。
上面在看他。
一直。
他握紧铜铃。
铜铃是温的,被李渊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那温度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帝王的威严,是一个父亲在问“谁更适合继承朕的江山”时,手心渗出的汗。
他把铜铃贴在胸口。
隔着青衫,能感觉到铃腔里那行字的存在——“上面。
在看你。
一直。”
他走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