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为难 (第2/2页)
白铁栏杆的最前头。
十几米长的钢铁车队往关口前一横,粗大的越野轮胎比人腰还高,那股彪悍霸道的气势,瞬间把周围那十几台普通解放和东风卡车衬得像玩具一样。
三角眼队长脚步一顿,顺着车头看清那块“黑A”开头的东北铁牌,再往后一瞅足足六台绷得鼓鼓囊囊的军工重卡,一双三角眼瞬间亮得像灯泡一样!
旁边刚拔了钥匙的红袖箍队员凑过来,咽着唾沫压低嗓门道:“刘队,乖乖,从大东北跑过来的车队!整整六台大重卡,篷布扎得这么严实,这可是自己撞上门来的大肥羊啊!”
在坪石关口混了这么久,他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跨越几千里过来的北方车队。
离家十万八千里,人生地不熟,只要拿“扣车卸货”一卡,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三角眼刘队长整了整头顶的大檐帽,拎着铁尺子大摇大摆地走到一号重卡驾驶室底下,拿尺子把车门铁皮敲得哐哐直响:
“喂!黑A牌照的!全部熄火!把路单和调拨手续交下来!”
驾驶室里,老孙头稳稳拉好手刹,摇下车窗,把早就准备好的一沓广州百货批发单和五金交电公司正规调拨单递了下去:
“同志,我们是东北松江长途运输车队的,拉的都是正规国营调拨的广货,手续全齐,劳驾给验一下。”
刘队长接过那厚厚一沓红章票据,连看都懒得细看,直接夹在公文板上,斜着眼睛往高大的驾驶室里瞅了瞅,冷笑道:
“国营调拨单?现在这广东地面上,花十块钱就能在街边买一沓假发票!你们一个东北来的车队,一下子弄了六台这么大的军工卡车,油布裹得连只苍蝇都钻不进去,谁知道里头是不是夹带了走私洋货,或者是刚从山里抢来的黑货?!”
后座上的二嘎子把脑袋探到车窗边,瞥了一眼旁边地上还在抹眼泪的湖南老司机,笑眯眯地问道:“那依这位队长的意思,打算怎么查啊?”
刘队长拿铁尺子往卡点侧面那片烂泥坪一指,下巴颏一扬:
“刚才那个湖南佬你们也看见了!按我们联合检查站今天凌晨刚接到的严查通令,你们这六台车,现在全部开进旁边泥坪里熄火扣留!把篷布全拆了,车上所有木箱、麻袋全部卸下来撬开,我们稽查队要逐箱清点核对!”
话音一顿,刘队长拿铁尺子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黄帆布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当然了,要是你们赶时间不想卸车开箱,那就按我们坪石关口的规矩,办个‘特大吨位加急免检’!你们这种军工重卡,一台车交两百块钱的联防查验费,六台车一共一千二百块!交了现钱,我立马给你们盖章抬杆;要是舍不得这几个钱,那就把车开进泥坪里慢慢等着吧,等上个十天半个月,什么时候我们稽查队闲下来了,什么时候再给你们查!”
驾驶室里,老孙头眉头紧锁,后座上的二嘎子刚想开口骂娘,坐在副驾驶上的赵山河抬手拦了一下。
车斗最里层还压着刚从红旗废砖窑装上来的两百台日立彩电,赵山河不想在这省界关口节外生枝,当即伸手从怀里抽出那张曲江县公安局开的《协查立功通行公函》,顺着车窗递了下去:
“这位队长,我们车队今晚刚协助公安机关办了案,这是刚给我们签发的免检通行公函,你看一下。”
三角眼刘队长愣了一下,斜着眼接过那张折叠的信纸。
这张公函是凌晨三点在顺通货栈门口,刑警队指导员趴在吉普车引擎盖上垫着本子急匆匆手写的,再加上王长林最后签的那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借着清晨灰蒙蒙的天光,刘队长眯着三角眼瞅了半天,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上头写的什么玩意儿?乱七八糟跟鬼画符似的!”
他自己本来就没读过几年书,看这潦草的连笔字直眼晕,随手把信纸塞给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联防队员:“小陈,你眼睛好使,瞅瞅这写的啥?”
叫小陈的队员凑过来辨认了老半天,指着信纸底下的红章结结巴巴地说道:“刘队,这好像是……曲江县公安局开的一张什么协查立功通行公函,说这个松江车队今晚协助他们破了大案,让沿途所有关卡一律免检优先放行……”
“啥玩意儿?曲江县公安局?”
刘队长一听这话,非但没当回事,反而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地一声乐了出来:
“我当是什么省厅下来的尚方宝剑呢!搞了半天就是张曲江县公安局的破信纸!你们这帮北方佬是不是还没睡醒啊?这儿是乐昌县坪石省界大关口,归四家部门联合驻守!别说你这张鬼画符的破纸是不是在路边找人瞎写的,就算真是曲江县公安局开的,他一个隔着山的县公安局,还能管到我们乐昌坪石的路政稽查头上?”
说到这儿,刘队长一把从小陈手里抽回那张公函,随手拍在自己的公文板上,下巴颏一扬,下了最后通牒:
“少拿外县的鸡毛当令箭!我把话给你们撂这儿,今天要么你们乖乖掏出一千二百块钱把查验费交齐了,要么现在就给我把这六台车全开进旁边泥坪里熄火卸货等着!没有别的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