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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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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入宴 (第2/2页)

   那时他想,总有一天,他会从这东宫走出去,走进那座乾清殿,坐上那把龙椅。

    可这一等。

    就是三十六年。

    三十六年来,他看着父皇从壮年走向暮年,看着朝堂上的人一茬一茬地换,看着那些自己的兄弟一个个出生,一个个长大。

    而他还在这东宫里住着。

    一日一日。

    一月一月。

    一年一年。

    他的青丝变成了白发,面上亦有了皱纹。

    李承潜垂下眼,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砖上,那些砖石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泛着暗沉的光泽,仿佛也在诉说着什么——三十六年的等待,三十六年的煎熬,三十六年的日升月落。

    他这一生,还能有多少个三十六年?

    他很清楚。

    至少不会再有下一个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李承潜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宫宴……都布置好了吗?”

    脚步声顿住,旋即一道身影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恭敬:“启禀殿下,全部准备就绪。”

    李承潜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跪在地上的是他的贴身内侍,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姓魏,单名一个忠字,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普通,放在人群中可能都找不出来,只有眉眼间带着几分惯常的恭顺。

    可此刻。

    那双低垂的眼睛里,却燃烧着某种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的火焰。

    李承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他走上前,弯下腰,亲自将魏忠扶了起来。

    “起来吧。”他温声道,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今日的事,辛苦你了。”

    魏忠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来,眼眶竟有些泛红。

    “殿下言重了。奴才这条命是殿下救的,能为殿下效力,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李承潜看着他,目光幽深。

    他想起很多年前,魏忠还只是个小小的洒扫太监,因不小心得罪了某位贵人,被打得半死,扔在冷宫角落里等死。

    是他路过。

    随口吩咐人将他抬回去救治。

    后来,这人机缘巧合之下又来到自己的身边,自此便死心塌地地跟着他,鞍前马后,从无二话。

    二十年了。

    时间过的真是快啊!

    李承潜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渐沉的暮色。

    “走吧。”他说,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几分旁人听不懂的意味,“今日的宫宴,可是件大事。去迟了,可不好。”

    说罢。

    他便迈步向前走去。

    步子不急不缓,与平日并无二致。

    魏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微微低着头,姿态恭顺,只有那双眼睛里,那狂热的火焰,烧得愈发炽烈。

    是啊!

    今日,大事,去迟了确实不好……

    ……

    马车在皇城门口停下。

    裴辞镜下得车来。

    抬头看向眼前那座巍峨的城门,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青砖灰瓦,高耸入云,那城门足足有三丈来高,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那里。

    城门洞开,里头是宽阔的石板路,笔直地通向深处,一眼望不到头。城墙上的砖石历经风雨,颜色斑驳,却自有一种沉甸甸的厚重感,仿佛每一块都在诉说着什么。

    城门口。

    已有内侍在等候。

    验过名帖,一行人便入了皇城,裴辞镜走在沈柠欢身侧,目光忍不住四处打量。

    这便是皇宫了。

    与他想象中有些不同。

    没有金砖铺地,也没有玉柱盘龙,有的只是宽阔的宫道,高耸的红墙,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在暮色中静静矗立。

    那红墙历经风雨,颜色已不似新刷时那般鲜艳,却自有一种沉甸甸的厚重感,仿佛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岁月。

    他忽然想起前世旅游旺季,新闻上报道故宫门口排队的新闻,那时他看着视频里,紫禁城里头人山人海,心想这地方可真热闹。

    有机会也要凑凑这热闹。

    如今身在其中,才知那热闹不过是表象。这宫里头,其实静得很,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

    宫道两旁,每隔几步便有内侍宫女垂首而立。

    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低着头,姿态恭顺,像一尊尊无声的雕塑。见人来便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

    裴辞镜注意到。

    那些人的眼睛始终看着地面,从不抬头打量过往的宾客。

    沈柠欢走在他身侧,步履从容,姿态优雅。她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那眼神温软而笃定。

    裴辞镜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专心走路。

    一行人沿着宫道向前,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绕过一座又一座的殿。每一道门都有内侍查验名帖,每一座殿都有宫女垂首而立。裴辞镜默默数着,过了三道门,绕了四座殿,终于在一处灯火通明的殿阁前停下。

    殿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含元殿。

    这便是今晚宫宴的所在了。

    殿前已三三两两的宾客正往里头走。

    有身着官袍的朝臣,有年轻俊朗的世家公子,也有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正互相拱手寒暄,那笑语声、脚步声,混着暮色里的凉意,倒给这寂静的皇宫添了几分生气。

    裴辞镜正打量着四周,便见一位身着青灰袍子的内侍迎了上来。那内侍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白净,眉眼间带着惯常的恭顺,躬身行了一礼。

    “威远侯府的诸位贵人,请随咱家来。”

    他引着威远侯裴富成和裴辞镜往含元殿正门走去,走了几步,裴辞镜下意识回头去看沈柠欢。

    沈柠欢和老夫人正被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嬷嬷引着,往另一条岔道走去,那嬷嬷穿着深青色宫装,步履沉稳,一看便是在宫里当差多年的老人。

    沈柠欢似有所觉,恰好回过头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如常,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仿佛在说——无妨,各自跟着便是。

    裴辞镜看着她随着那嬷嬷转过一道月洞门,身影消失在重重宫墙之后,这才收回目光。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沈柠欢教他的那些规矩。

    男女分宴。

    是大乾宫宴的定制。

    朝臣、勋贵、世家公子在一处陪陛下饮宴,诰命夫人、闺秀小姐们则在另一处,由皇后娘娘主持。

    只是这次分开,裴辞镜心中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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