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致命的医疗事故 (第2/2页)
千上万的大肠杆菌等肠道厌氧菌和需氧菌,被倾倒进了腹腔。
如果不做处理,这些细菌会迅速入血,引发严重的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徵(SIRS)和脓毒性休克。
患者绝对下不了手术台,死亡率————直逼百分之百!
许晨的大脑嗡嗡作响。
他知道自己干了什麽。
—杀人。
现在常规的肠管缝合根本没有意义。
即使把肠子缝起来,腹腔内高浓度的胰液也会在几天内将肠壁组织消化掉,到时候必然会发生二次致命的肠漏。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患者死定了。
自己,也完蛋了。
「江————江河————我————」许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极度的恐惧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二助孟时屿也吓傻了,拿着牵引钩的手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呼吸。
林培东疯狂地操作微量泵:「去甲肾上腺素最大剂量泵入!江组长,血压稳不住了!
休克前兆!」
在混乱中。
唯一保持着绝对冷静的,只有江河。
事情已经发生了,指责没有任何意义。
重要的是————
解决问题。
救下患者。
江河立刻道:「许晨,松手,退後。」
许晨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手指,双腿发软,跟跄着後退了两步。
江河:「孟时屿,换一助位置。」
「是————是!」
孟时屿如梦初醒,迅速跨步站到了原本许晨的位置上。
江河知道缝合绝对行不通。
胰酶会吞噬一切。
肠切除吻合也不行。
患者目前的休克状态根本承受不住长时间的消化道重建,而且吻合口在胰液的浸泡下极大概率会裂开。
唯一的生路,只有极限战损控制(DCS)。
「艾利斯钳(Allis forceps)。」
器械护士立刻递上两把带齿的组织钳。
江河拿着无菌纱布,一把抓住了横结肠破裂口的下方。
他将横结肠,硬生生地从腹腔内提了出来,直接暴露在腹壁切口之外。
小孟已经彻底懵圈了。
心慌,手更慌。
所有人,脑子里都是一个想法:
——江河要干什麽?
林培东大喊:「江组长,血压还在掉,60/30了!」
「嗯,继续盯好。」
江河道:「组织剪,大号直角钳。」
接过器械,他直接在破裂口的两侧,用直角钳迅速分离出横结肠的系膜。
紧接着,用组织剪将破裂的那一段横结肠彻底剪断。
「缝线,3—0可吸收线。」
接下来。
是教科书级别的横结肠双腔造瘘术!
既然不能放在肚子里缝合,那就乾脆不要放在肚子里了!
江河的策略如下:
在患者的腹壁上做一个暂时性的人工口,将两端肠管的黏膜层与腹壁的皮肤直接全层缝合固定,让腹腔内的肠道内容物,直接从腹壁排到体外。
由於肠管已经被完全截断并外置,从物理层面上,彻底隔绝了粪水继续流入腹腔的任何可能性。
穿针,打结。
江河的速度快得让人室息。
孟时屿在一旁机械地配合着剪线,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说实话,他从未见过如此果决的手术操作————
江河的每一个动作都快得吓人。
仿佛这套用来拯救致命失误的备用方案,早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演练了成千上万遍。
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一个完美的双腔造瘘口就固定在了患者的左侧腹壁上。
污染源彻底切断。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腹腔内已经残留了大量的粪水。
「陈静,去恒温柜,把所有的温生理盐水都推过来!要一车,不够的话,去隔壁手术间拿,快!」
陈静愣了一秒,立刻转身冲出手术室。
很快,她推着一辆装满整箱温生理盐水的手推车冲了进来。
「打开,全部倒进盆里。」
江河拿起一个大号不锈钢圆盆。
「抽吸管开到最大负压!孟时屿,拿另外一根吸引管。」
接下来。
江河将成盆成盆的温生理盐水,倾倒进郭承宇的腹腔中。
盐水冲刷着肝脏表面、肠管间隙、结肠旁沟。
然後,两根吸引管同时工作,将浑浊的液体疯狂吸走。
倒水,抽吸。
再倒水,再抽吸。
五升。
十升。
二十升。
整整三十升的温生理盐水被灌入腹腔又被吸出。
直到最後抽吸出来的液体,已经没有杂质。
地毯式的腹腔灌洗结束。
林培东看着监护仪,不可思议道:「血压稳住了————85/50mmHg,心率降到110了,去甲泵入量可以往下调了————江组长,拉回来了!」
靠在墙上的许晨听到这句话,双腿彻底失去了最後的一丝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活下来了。
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江河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情绪变化。
手术还没有结束。
「继续清理胰腺坏死组织。」
江河剥开胃结肠韧带,暴露出後方的胰腺。
用卵圆钳夹出坏死胰腺组织。
这次,由於污染已经被彻底控制,清创过程出奇的顺利。
放置好四根粗大的多孔矽胶引流管後,到了最後一步:关腹。
普通的缝合关腹显然不行。
患者的肠管依然水肿严重,强行缝合极有可能导致腹腔间隔室综合徵的二次爆发,再次压迫下腔静脉,导致休克。
「给我一个三千毫升的空无菌生理盐水袋。」
这是江河刚刚在张随女儿身上用过的技术:Bogota袋(输液袋临时关腹技术)。
但这一次,意义不同。
这次不仅仅是为了增加腹腔的容积、缓解腹腔高压。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块透明的无菌塑料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需要重新拆线开腹,就可以在病床旁直观地观察到腹腔内情况。
这为下一步的计划性二次清创(PlannedRe—laparotomy)留下了完美的空间。
换句话说,江河不仅考虑到了如何把患者好好救下来,甚至还考虑到了患者後续的治疗计划。
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在致命且高压的手术过程中想清楚的。
如果不是千锤百链的经验,绝无可能做到这一切。
医生的经验啊,这还是太重要了。
最後一针缝合完毕。
江河剪断缝线,将持针器放回托盘。
「手术结束。」
陈静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开皮,仅仅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我靠,不是有意外发生吗?怎麽还是这麽快?
在这三个小时里,他们经历了一场灾难,以及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神级救场————
不过今天,手术结束後,依然一片寂静。
林培东情绪十分复杂。
江河今天不仅救下了患者,还救了他的外甥————
而孟时屿,为了跟上江河的节奏且不出错,到现在手还在抖。
陈静想去关心一下许晨,但最终叹了口气,放弃了。
许晨,瘫坐在地上,满脸泪水,皆是狼狈。
见江河走过来,他嘴唇哆嗦着:「江河————对不起————我————」
江河停下脚步,冷冷地打断:「闭嘴,换衣服,把脸洗乾净,然後滚过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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